我依稀记得，我是在山门镇的医疗所里被救醒的。大夫给我包扎之后，又给我吃了几片药，说是眠的，我就睡到天傍晚了。

我到渴，张张嘴，没有说话，她就意识到了，用一只磁匙给我嘴里喂。我看到她从盛的搪瓷缸里舀起一匙，用嘴凉，就准确地喂到我的嘴里。我静静地躺着，闭上睛，听着那咝咝的气声，等待那挨近到嘴上来的勺。我真想抱住她，把埋在她的前，和她痛哭一场。

“哈呀！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篮球队长说“咱们的蓝袍先生会打架了，真是了不起！想想你刚来时的那般斯文…”

，一下击中了的鼻梁骨，那红尖叫一声，前蹄腾空跃起，前挂鞘的两匹站住不动了。赶车人用鞭杆砸辕的，红摇摆尾，抑起蹄踢，车停下了。我立即扑上车，又被一个汉推下车来。赶车人也下车，朝我愤怒地抡起拳。我已经忘记了危险和孤无援，迎着他冲上去。这是一位中年汉，力气很大，却笨拙，我闪过他那沉重的一拳之后，就在他的脸上砸了一下，大约打中了他的睛，他立即丢下鞭杆，双手抱住睛，蹲在地上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打人，还真地尝到了一打击对手的痛快。

“你知不？县公安局把狗日的逮了三个！”班长刘建国说“我们速成二班这下打威风罗，太不像话嘛！已经解放了，竟敢抢人！”

我挨了打，被打得破血，鼻青脸，可我也打了一拳，砸了一砖。我那一砖砸得多准！正好击中了辕的鼻梁骨，使飞奔的车停住不转了。我仅仅打的一拳又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准确，一下砸得车把式蹲到地上，双手捂住睛，抡不成鞭杆了。我平生没有跟别人打过架，没有验过打人的滋味，现在才发觉，打人也有乐趣，特别是当你于一卫护弱者（这弱者又是你要好的同学）的义愤的时候，用拳击中对方的，就会产生一无与比的痛快的滋味。我久久地回味着那一拳

我的手被一只温柔的手攥着，地攥着，我真舍不得那只手松开，离去。我睁开，是田芳握着我的手，周围坐着一伙男女同学，她当着大家的面攥着我的手，似乎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也觉得这本来没什么，就该这么攥着。

我心里很痛快，抓了他们三个，真是叫人痛快。我坐起来，浑疼痛，背后垫着被。

我被打倒在地上，有人坐压着我的脊背，我爬不起来。他们在骂谁？野男人？是谁？是把我当田芳的野男人打吗？

街巷里一阵呼喊，一阵杂的脚步声。坐在我背上的那个汉蹦走了，我爬起来一看，速成二班的男女同学赶来，正在大车周围的街上摆开了打架的阵势。力量对比一下发生了绝对的变化，那几个汉被学生包围住，打得爬。

大伙瞧着我笑。我也笑了。田芳抿着嘴儿，也瞅着我笑，说：“他打什么呀！尽挨了打！”

听到一声吼，从车上下三四个汉来，从四面包围了我。我不知该怎样对付，上一下，腰里一下，我被打得无法防备，忽然朝车上喊：“田芳！快跑！”就被打倒在地上了。

“打这个野男人！”

我跑到车跟前，看见几个女同学已经解开田芳被绑捆着的双手，扶着她从车上走下来，我看见她的泪痕斑斑的脸颊，忽然心里难过了，下泪来，一句话没说，就跌倒在地上，昏迷了…

“打这个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