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大夫从病房来，光看表情，就知答案了。

没过太久，大夫第二次来了，手里拿个本，本上拴儿笔。

女清洁工在房里和一个来接的男人大大咧咧地打闹着，蛮横但饱意，让人羡慕。这时候作为病人的家属，你会觉得，健康，比拥有什么好职业、好名望更重要。只要还不想死，健康就是最重要的。

姥爷还是一动不动，这时，何小兵发现姥爷的睛里两行泪，顺着太，向枕边。何小兵去姥爷的泪："你快儿好了，我等着你带我玩儿呢！"

人们的乐观持续到了吃完午饭，当他们讨论着医院的空调不够凉快，和病人太多，医院再盖多少楼也不够住的时候，大夫突然从办公室来，了病房。众人预不好，纷纷起，透过门儿和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别的病房的家属端着盛着大小便的各皿，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举着在家属的上走过，已经没人关心他们手里的东西会不会洒在自己上。厕所该打扫了，里面的味飘来，也没人计较了，面对死亡，清新的空气不那么重要了。

何小兵了病房，众人在议论着自己刚才都看到了什么，讲述着自己看到的独特细节，似乎在证明着自己观察得比他人仔细。

姥爷还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何小兵不敢确信前这个人就是多年前带着他在河里游泳上蹿下的那个姥爷。何小兵觉得病房里的一切太可怕了。

有人在给寿衣店打电话，报上家门，让人带上已经挑好的寿衣准备过来。

姥爷被穿好衣服，从病房推了来，盖着一块黄的布，一双脚，穿着布鞋。这双脚曾踏着自行车带何小兵四游玩，曾走着去何小兵学校给他送吃的。如今，这双脚再也不能动弹了。

"我们尽力了，但是没有办法。"大夫目光稍稍低垂，递上本，举到何小兵的大姨面前，接这几天，已经摸清家里的人关系，知她是家里的老大，"签字吧！"

家属们等待着，又陆续有更多的家属接到电话后赶来，病房门的人越聚越多。

"情况不是太好，家属好准备吧！"大夫适时地表现了让家属能接受的态度，然后又了病房。

结束探视的时间到了，大夫护士连劝带推地让何小兵离开了病房。何小兵没有看到姥爷的睛，没有和姥爷的目光相遇，他想象不，如果两人对视了，他会是一什么心情。

寿衣店的人来了，着烟，表情平静，不慌不忙，听完家属的嘱咐，掐了烟，了病房。

哭声四起。

家属们沉静了，给孩介绍对象和显示自己观察力锐终于在这时变得不重要了，坐在各自的凳上，低着，沉思着。很多人都会在某个时刻莫名其妙地哭起来，可能是想起和姥爷共同相的某段好时光，或者对生命的无常到无奈。

何小兵觉姥爷的手指轻轻了一下，贴在姥爷耳边悄声说："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买去。"

女家属们在一旁哭，女清洁工还在剪着瓶盖，没事儿人似的劝说掉泪的家属想开儿，别上火，哭声和她活的声音织在一起。

何小兵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悲伤。那个情景下，怎么可能还冷静得看得那么清楚呢。何小兵掏手机，了起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同时也为了掩盖悲伤。

虽然大家已好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时刻到来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泪同时落了下来。

大姨毕竟是老大，叮嘱众人别哭，然后自己着泪，接过本，筛糠似的在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悲伤得来不及细看内容，或许这是解脱的时刻，既希望它到来，也希望它不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