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钱水说

我在拙作《国画》里有段关于钱和水的议论，先抄录于兹：

荆都人把钱叫zuo水真是耐人寻味，因为钱同水的共通之chu1还真不少。你活在世上缺不得水，也缺不得钱；如今钞票贬值得厉害煷蠹叶ji登成了水；钱多的人hua起钱来就像liu水，钱少的人把钱nie在手里也能niechu水来；有手段的人赚起钱来，钱就像水一样往他口袋里liu；没门路的想挣口吃饭的钱，就像走在沙漠里的人很难喝上一口水；你的钱太少了同水太少了一回事，不是渴死就是饿死；你的钱太多了，钱也可能像洪水一样给你带来灭ding之灾。

其实把钱叫zuo水，不是我的虚构。我的老家，但凡gan觉潇洒的一类人，通常口不言钱，言必称水。而且钱的计量单位也被替换了，百千万就是担杆方，百元以下的票子是忽略不计的，十块的票子被称作兵，颇有不屑之意。这只是近十几年才冒chu的新词条。对钱如此不当回事，莫非是人们都富得liu油了？倒也不是。但总是有一些人富了，对钱的潇洒gan受，先是来自这类人。就像广东人这些年富了，广东话也就成了时髦，我老家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富了的人学，也guan钱叫水。

中国人对钱总显得有些害羞。比如读书人ying要把稿酬叫zuorun笔；吃了别人的，满嘴油光光，但就是不肯说让你hua钱了，偏要说让你破费了。似乎尽量避着那个“钱”字，就显得风度了。但是否中国人就不喜huan钱呢？显然不是，只是不太愿意放在嘴上说而已。其实不太愿意说钱的，多半是在尴尬场合，比如给有些官人送钱的时候，或是有些官人张口问别人要钱的时候。

有位圣明之君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时下有人偏忘了这话，只记住那句水涨船高的俗话。这句俗话在他们那里其实是句隐语：钱多就能zuo大官。多次见报纸披lou，某些地方的官位是明码标价的。当然，当大官也就能赚大钱。君不见，腐败排行榜，刷新再刷新。但终究，水涨和船高都有限度，弄不好就会樯倾楫摧，船沉汪洋，万劫不复。

猛然记起明清白话里的一个词：人事。那会儿，人们把行贿赂、通关节送给官人的银子叫zuo人事，真有意思。古人是否早就料到，几百年后，他们的后人会把专司用人的工作叫zuo人事呢？祖先们真是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