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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仍是热辣辣的,并非我不愿挨你打,而你也不介意被我打,而是我知道情况对你一定和我一样难受。
我希望你收到此信时,你是和老彭平安待在汉口。日本人逼近南京了,值此倾乱时局,我不知会去何方。但是不管你对我有何看法,都请原谅我。你现在不愿写信给我是已了解了吗?代问候老彭。多保重。
愚兄博雅
附:此信我耽搁了两天才寄,但仍未收到你的电报,也许我必须放弃希望。敌人已在南京城下,我相信南京城陷落他们之手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十二月十一日
又附:我又拖了两天。没有你的消息,你一定真的生气了。南京已经沦陷。
十二月十三日
丹妮读了没几行就泪水盈眶,到最后老彭看她直咬嘴唇,听到她喉咙也哽住了。等她看完,她手中的信件已和手帕一般湿淋了。她坐着望着地面,忍不住痛哭失声,脸埋在双手中。老彭一直静待她稍为平静下来,才柔声说:“怎么回事?”
她噙泪望着他说:“你自己看。原来他只是要保护我。我…”她说不下去。
老彭接过信,看完后又还给她。“不错,”他说“一切只是误会。”
“我恨玉梅。”她大喊道。“他只为我的安全着想,还以为是我骂他‘猪’的。”
“现在你该高兴,一切都澄清了。”老彭说。
“我一切都清楚了,但是他却没有。他等了好久,我连一个字都没写给他。噢,我为何如此盲目、愚蠢?我得写封很长的信给他。我们先拍一份电报去。明天我要下山,亲自发电报。”
“你的嘴巴又流血了。”老彭说。
“噢,没关系。”她用湿手绢沾沾嘴唇。
“我要写信告诉他,他的信来时,你跌破了嘴唇。”
丹妮首次露出笑容。然后她问博雅给他的信里说些什么,老彭拿给她看。发信时间是一月二十日,主要是描述战局,以及军队的下场,还有一些南京的恐怖传闻。博雅认为,战争的危急已然过去,他正等着看中国能否重整旗鼓——这将是决定性的考验。上海到处都是丑陋的和平传说。他厌恶上海的时髦中国妇女,叽哩咕噜讲洋文,像孔雀般晃来晃去;他讨厌他太太,讨厌时髦的医生,也讨厌自己。梅玲似乎已然在他心中消失,信中仅提到他寄错了一封信的地址。他甚至没要老彭代问候她。
“现在他会来了。”老彭说。
“他并没这样说。你认为他会吗?”
“是的,他会的,”老彭说得很自信“他一来,我想你会离开我和我的工作吧。”
“噢,不,彭大叔。我绝不离开你,我绝不能。”
“你了解博雅还不如我。他很聪明,对大事有兴趣,对他的谋略与战术有兴趣,他不会为几个贫病的难民费心的。”
“但是我要使他这么做,彭大叔。”她叫道。“我绝不离开你。你给了我从未有的宁静和快乐…我在这儿很快乐。”
“现在你快乐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应该是的。直到收到此信前,我仍是十足地快乐的。此刻我不知道。”老彭没再说话,两人就走上斜坡,返回屋里。
玉梅马上看出她的改变,她的双眼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