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畅快柔了，那一定是到了隋文帝统一中国之后。衣服和图案都变得华丽，有了香气，有了意，有了笑声。这是自然的，隋炀帝正乐呵呵地坐在御船中南下，新竣的运河碧波漾，通向扬州名贵的奇。隋炀帝大凶狠，工匠们不会去追随他的笑声，但他们已经变得大气、细，预示着，他们手下将会奔泻一些更惊人的东西；猛地一下涡漩卷涌，当然是到了唐代。人世间能有的彩都来，但又得一儿也不野，舒舒展展地纳细密，利的线条，幻化为壮丽无比的响乐章。这里不再仅仅是初的气温，而已是风浩，万苏醒，人们的每一缕都想腾。这里连禽鸟都在歌舞，连繁都裹卷成图案，为这个天地呼。这里的雕塑都有脉搏和呼，挂着千年不枯的笑和瞋。这里的每一个场面，都非双能够看尽，而每一个角落，都够你留连长久。这里没有重复，真正的乐从不重复。这里不存在刻板，刻板容不下真正的人。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人的生命在蒸腾。一到别的窟还能思忖片刻，而这里，一就让你燥，让你失态，让你只想双足腾空。不它画的是什么内容，一看就让你在心底惊呼，这纔是人，这纔是生命。人世间最有引力的，莫过于一群活得很自在的人发的生命信号。这信号是磁，是，是涡卷方圆的井。没有一个人能够摆脱这涡卷，没有一个人能够面对着它们而保持平静。唐代就该这样，这样纔算唐代。我们的民族，总算拥有这么一个朝代，总算有过这么一个时刻，驾驭如此瑰丽的，而竟能指挥若定。

第二天一早，我又一次投人，去探寻莫窟的底蕴，尽毫无自信。

夜已了，莫窟已经完全沈睡。就像端详一个壮汉的睡姿一般，看它睡着了，也没有什么奇特，低低的、静静的，荒秃秃的，与别的小山一样。

更趋细，这应是五代。唐代的雄风余威未息，只是由炽走向温煦，由狂放渐趋沉着。的蓝天好像小了一，野外的清风也不再鼓襟；终于有灰黯了，舞蹈者仰首看到变化了的天，舞姿也开始变得拘谨。仍然不乏雅丽，仍然时见妙笔，但快的整气氛，已难于找寻。窟外面，辛弃疾、陆游仍在握剑长歌，妙的音已显得孤单，苏东坡则以绝世天纔，与陶渊明呼应。大宋的国土，被下坡的颓势，被理学的层云，被重重的僵持，这得有沈。

因此，我不能不在这暮压的时刻，在山脚前来回徘徊。一地找回自己，定一定被震撼了的惊魂。晚风起了，夹着细沙，得脸颊发疼。沙漠的月亮，也特别清冷。山脚前有一泓泉，汩汩有声。抬看看，侧耳听听，总算，我的思路稍见绪。

中很难再找到红了，那该是到了元代；这些朦胧的印象，稍一梳理，已颇觉劳累，像是赶了一次长途的旅人。据说，把莫窟的画连起来、整整长达60华里。我只不信，60华里的路途对我轻而易举，哪有这般劳累？

白天看了些什么，还是记不大清。只记得开看到的是青褐浑厚的，那应该是北魏的遗存。泽厚沉着得如同立，笔奔放豪迈得如同剑戟。那个年代故事频繁，驰骋沙场的又多北方骠壮之士，悍与苦难汇合，泻到了石窟的。当工匠们正在这些窟描绘的时候，南方的陶渊明，在破残的家园里喝着闷酒。陶渊明喝的不知是什么酒，这里着的无疑是烈酒，没有什么芬芳的香味，只是一派力，一劲，能让人疯了一般，剑而起。这里有冷，有野，甚至有残忍。

鸣。在别的地方，你可以蹲下来细细玩索一块碎石、一条土埂，在这儿完全不行，你也被裹卷着，不由主，踉踉跄跄，直到被历史的洪消。在这儿，一个人的官很不够用，那脆就丢弃自己，让无数双艺术手把你碎成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