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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
除了感谢上天,我还能说什么?连一张便条贴也要用碎纸机处理过的人,实在是我梦寐以求的对手。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辛先生发生了高度的兴趣,像一只蟑螂一样,我沿着他抛出的垃圾,一路嗑食,直到钻进他的黑暗世界,然后再也不想爬出来——对一只蟑螂来说,那儿真是个天堂。
不管后来人们怎么讦诮辛先生,我始终不受影响,我跟你保证,如果你天天翻同一个人的垃圾桶,到最后你一定会对他发生感情。我在说的不是那种猥亵的爱,别想歪,我是说你会把对方当成是个表弟或是童年玩伴之类的,万一哪天他出门被车撞挂了,你会不由自主想要帮他收尸的那种感情。在这边我要特别声明,我没有帮辛先生说好话的意思,说真的,我也有埋怨辛先生的理由,那是个独立事件,跟南晞有关。
那时辛先生已经上任好几个星期,终于露脸了,由他的秘书陪着,开始到处走动。辛先生显然做了不少功课,城里的大小事情,他了解得不得了,见到了人,不用秘书插嘴,他直接就喊出姓名。
这真是要命,大家的小尴尬终于化成了大问题,天知道辛先生是怎么全背下来的河城名单中,不应该有南晞。
我记得那是一个热死人的夏日午后,南晞跟着几个大人在广场旁的树阴下度闲,两个小男孩正缠着她胡闹,这两个玩伴再加上南晞就是城里仅有的三名儿童,大人们聊得正开心,有人注意到广场另一边的动静。
辛先生和他的秘书一路低声谈话,正笔直朝树阴这边走来,有人想到南晞时,已经迟了一步,她早就跑到最前面,为了看清楚辛先生。
路过的辛先生忙着和秘书交谈,只用一瞥扫视过大家,大家瞬间肃立得文质彬彬,每个人都在发窘,他不习惯威严,我们不习惯他的年轻,两个小男孩一向不习惯见到长官,他俩扁起嘴就要哭泣。
辛先生人高步幅大,秘书几乎是以小跑步跟随,从树阴旁穿过时,辛先生又瞥了众人一回,多瞧了一眼南晞。
辛先生停住脚步。
南晞正站在他跟前,抬起小脸很认真地打量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凝视几秒之后,南晞弯起一双眼睛,笑了。
“咦?”辛先生很惊奇地问:“这是哪来的孩子?”
“是我亲戚,来城里玩的。”马上接口的是僵桃——这当然是一个绰号,绰号的来由实在太低级,在这边我不方便说明。
“僵桃先生,请让我的秘书回答。”辛先生没看僵桃,没看秘书,只端详着南晞。
被辛先生喊出别名以后,僵桃马上忘记了立场,他比大家更热心地看着秘书。
这个秘书一时之间面无表情,在大家的注视中,只见他的脸颊和脖颈慢慢地冒出整片(又鸟)皮疙瘩。
由于常年清理秘书的垃圾桶,我应该有资格补充说明他当时复杂的心理活动:
在辛先生与南晞对视时,秘书因为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所以他的一生也在那几秒钟之内穿越脑海,呈多镜头分割画面跳接,无旁白。
他记起了少年时代,别的男孩们是如何不浪费任何机会揍他,调侃他的肥短身材和始终女性化的嗓音,给他取了各式各样不外乎是“矮冬瓜”之类的绰号,他是如何自我封闭苦读向上,参加各种考试,大部分都失败,继续读,不停考,终于光荣考上一个小小的公务职等,为了某种心灵上的空旷感他申请来到河城,然后马上发现这里完全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