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金斯扫了一周围那些空的床铺。“隔墙有耳，”他说“你们也长着耳朵，我怎么知能不能信任他们？另一条路是什么？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吧，那倒不会有什么坏——但记住，我可什么也没说。”

暴动。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哈尔的脑海中，清晰鲜明得仿佛这两个字本正在放开嗓呐喊。两个孩曾读过无数的关于在公海举行暴动的故事，现在看来，不是毫无用。这艘船已经基本备了暴动的条件。没有大副作他的后盾，面对全满怀怨气的船员，船长是孤立的。只要把他除掉，船员们就能把船驶到某个走私犯的窝，卖掉鲸油和船，把钱给分掉。

“好啦，我带你们到甲板上去看看吧。”二副说。他们爬上甲板。从闷恶臭的手舱里来，甲板上清新鲜的空气对于他们就仿佛是一服滋补剂。

回答完全正确。

太平洋既是恶的乐园，也是正直人们的天堂。它的大片大片海域，警察和法都鞭长莫及，坏们可以为所为，好人也可以伸张正义。想销声匿迹的人可以在它那无边无垠的海域里藏起来，比躲在非洲的那些密密的莽林中还要保险。

“法律，”他说着，笑得气都不过来。“法律，你说，法律！相信我，在这条船上，制定法律的是船长。”他止住了笑，突然换了一副野兽般凶残的面孔。在那一瞬间，他突然从一个大大咧咧的手变成一只狂嗥吠的野兽。他抬朝舱瞄了一，接着，压低嗓，用沙哑的声音喃喃地说：“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了解一儿情况，”他说“反正你们早晚得知的。为什么老伙计格林·德尔找人手这么难？那两个船员为什么要走？他为什么肯雇用你们这样的新手？他得找儿新‘饲料’，好喂他的‘猫’啊，原因就在这儿。船上几乎人人都挨过那鞭，连大副也不例外——他就是为了这个才不的。瞧。”

这艘船是帆船当中最复杂的一；二副继续把那些复杂的索指给他们看，并——作介绍——帆桁吊索，横帆，纵帆的后下角，帆腹，转帆索，下前角索，调节帆位角的绳索，侧支索，桅支索的横稳索，桅上瞭望用的笼，桅楼横木，脚索，浮标索，舵索，系索栓，系锚杆，前支索，后支索，桁条，斜桁，吊艇架等等。２0多面不同的帆，每面都有它们特定的名称。

人再用那玩意儿了。那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容忍这个？”哈尔问“你们可以向檀香山警察局举报。你们嘛不一起离开这条船？”

他一把扯开钮扣，脱下衬衣。他背上青一紫一地布满了鞭痕，每鞭痕都起半厘米多，有些地方已经化脓，溃烂。

在今天，在我们这个时代，可能发生这事件吗？两个孩知，这不但是可能的，而且确实发生过。仅在他们自己跨越南海从旧金山到日本的一次航行中，就发生了好几起暴动事件。

“听着，伙计，你不懂。我们从圣海娜来一年了。我们不拿薪——只有分成——分成的钱要等我们回到圣海娜才能付给我们，谁走了，谁也就拿不到他应得的一份。每个要走的人，走之前都要考虑再三。现在，你还觉得奇怪吗？不，我们只有两条路。一是就这样忍下去，直到回到圣海娜为止。”

“那么，那一面呢？”

哈尔等着他说下去，但是，他不说。哈尔怂恿他：“那么，另一条路呢？”

“不错，”德金斯不得不承认，说完，大概因为怕两个孩太得意，他又说：

哈尔估计，这次航行最后可能不会像他们原先想的那样，仅仅是一次探险。

“后帆纵向帆。”两个孩异同声说。

他们知，太平洋仍然是一片尚未征服的海域。它的面积比地球上所有陆地加起来还要大，海面上撒布着大大小小２５000多个岛屿，这些岛有一半还荒无人烟。

“船首斜桁撑杆和船首斜桁侧杆有什么不同？”

这话使二副到稽。

他继续考问。孩们答错了几个地方，但幸亏他们对航海有着烈的好，幸亏他们有驾驶纵帆船的经验，也幸亏他们读过许多书，他们答问的错误率极低。

“你们得熟悉船上每一样东西的名称，”二副说“这样，当人家吩咐你们纵收帆索时，你们才不至于抓起升帆索呀什么的。唔，你们先认识那三桅杆——前桅，主桅，还有后桅。那些挂着帆的平桅杆是帆桁。把那些帆卷起来就叫收帆，那些用来把帆固定的细绳就叫束帆索…”

“不过，说得它们的名字是一回事，能不能纵它们，又是另一回事。在风暴中，你们得在离甲板３0多米的地方拼命收帆，到那时候，咱们再看吧——还有，等你们划着那些小船，用索拖着鲸鱼，鲸鱼只要一摆尾就会把你们的小船砸得粉碎。到那时，你们才知呢，没本事能当捕鲸人吗？”

“斜桁帆。”

二副一边介绍一边不断笑嘻嘻地狡黠地瞄着他们，他们使他开心，他以为他所说的他们都不懂。最后，他说：“够啦，我敢打赌，我说的你们没准连一半都记不住。这面帆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