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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像是很可笑的,陈松奇早就把这个傻瓜忘了。母亲说,你就一厢情愿吧!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这样想,人家现在当了更大的官,而你呢,自从解放以后,你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越干越退步。父亲的确是这样,后来他虽然没有被打成右派,但副校长是不能做了,一直当一个普通的教授。
母亲和父亲正式的感情破裂源于母亲这句致命的话。为了这句话,父亲当场和母亲扭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听到这话后会突然发狂,这是我童年记忆中最恐怖的画面——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冲上去把母亲打翻在地,两人在地板上滚动,撕扯着对方的衣服。
可怜的母亲到打完架还不明白什么地方得罪了父亲。渐渐我们了解到,父亲并不是因为母亲说他无能,他才不怕别人说他无能。真正的原因竟然是母亲说陈松奇的坏话让他发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她说出了父亲和陈松奇关系的真相:这两个人根本上从来就不是朋友,也就是说,父亲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所有人都不是他的朋友。
父亲被迫看到了某种真相,他绝望了,所以突然间一反常态,完全背离他本人平常的性情,疯狂发作,歇斯底里像野兽一样,因为母亲说出了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母亲流着泪说,铁山,你不要这样打我,我说对了,是不是?所以你受不了了,你就打我,是不是?
父亲失声痛哭。
事实上母亲在解放初期已经领教过父亲发疯的行为,但只有一两次。可这回不一样,好像开出一个破口,从这件事之后,父亲变得极其脆弱,只要一提到他和陈松奇的事,他就有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变得歇斯底里,把饭桌掀翻,甚至把汤碗扣在母亲脸上。可在平时,父亲是老实平和的,经常帮母亲洗菜,也很爱我们。那天,他把汤碗扣在母亲脸上后,他自己非常难过,一把抱起母亲冲到医疗室。接下来的一个月父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母亲,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母亲的脸上没有留下伤痕。
你爸疯了。母亲对我说,他得了一种怪病。
父亲的解释与此不同,他对我说,你母亲不应该讥讽我,更不应该嘲笑他(指陈松奇),谁都可以笑我们,她不能。她这样做让我伤心,她忘记了她是因为什么才和我走到一起的,她怎么能这样说呢?即使陈松奇是坏蛋,她怎么能笑呢?她难道不应该哭吗?发生了这件让他如此痛彻心扉的事情,哀哭都来不及,可是她居然笑得出来。
我意识到,父亲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事实上,粗陋的父亲没有发现,母亲从几年前开始,就已经对他的主义渐渐失去了信心,因为这种变化是渐进式发生的,所以父亲没有察觉。母亲根本不去再看任何这方面的书,除了单位要写学习心得。她重新开始阅读《圣经》,就是阿尔伯特给她留下的那本《旧约》。也就是说,在跟随铁山十二年后,母亲重新走回自己原先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