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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还真的上演了一出舍身救美的戏剧。在张成功看来,如果说理想主义者铁山过去的所有表现只是在读书的话,那么,那只是一种蛰伏,今天,这个人终于露了真容,付诸行动了。以前所有的读书都在为这一次作准备。
铁山被叫到张成功办公室,张成功用最激烈的方式把铁山臭骂了一顿。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无济于事,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铁山一声不吭地听他骂。
那个犹太女人有什么好?张成功说,鼻子那么大,脾气还倔得很,你说好在哪里?
铁山不吱声,他知道,在他心中有一个隐秘的事实,那是张成功无法了解的。张成功对铁山的器重是基于他的才能和个性,他对铁山的心灵却一无所知。
张成功说,我知道我说你没用,你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但我要弄明白,你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铁山还是不说话,他知道张成功只是一时恼火,最终这事也要不了了之,不如现在什么也别说,就是挨骂好了。
张成功看着他的脸说,好吧,你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可是我心里明白,你爱上她了,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铁山说话了:是。
张成功问,那你要娶她了?
铁山:…嗯。
张成功好一会儿不说话。张成功咬着牙,说,你要是娶她,你就不要在九十三师呆了,换地方,不然你会惹祸的。在这条公路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想想,你带着一个犹太女人,跑在这条公路上,像什么话?会发生什么?你到重庆,到大城市,那里都是外国女人。
铁山说,这事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先不谈结婚的事,我不想离开团长。
张成功叹口气,说,对你来说,结不结婚一个样,该惹事照样惹事,唉,随你自己好了,你都把我烦死了。
我母亲又跟着阿尔伯特下了一趟畹町。阿尔伯特不让她去,她这回坚持要去。我知道这是母亲在逃避那个人,这是一个更可怕的信号,当一个人需要逃避某个东西时,可见它已经占据了她的心。
在长达一周的颠簸中,伊利亚心中不时地想起铁山,她开始发疯地想那个男人。可是她却在阿尔伯特面前不动声色,她要让他相信,她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甚至要让自己相信,那个人和自己是不合适的,他们是两类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他是中国的一个军人,而自己是来中国避难的犹太人,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一路上阿尔伯特全力照顾她,但还是遇上了麻烦。他们在路上过夜时,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蚊虫袭击。伊利亚身上被叮满了红包,那些巨型蚊子好像是有毒的一样,叮到身上会产生一种疼痛的感觉,刺痛使伊利亚不停地拍打。
阿尔伯特说,我用衣服把你包起来。
可是仍然没有用,伊利亚的头露在外面,额上不断被叮起大包。
伊利亚说,蚊子为什么不叮你呢,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说,可能是你的血味道好些。
阿尔伯特把她的头也包起来。
伊利亚叫道,我热得受不了了。
正当阿尔伯特一筹莫展之际,路过的几辆卡车停下加水,一个司机跳下车走到他们面前,问,你们是哪里的?
阿尔伯特说,我是亨通汽运的,我们正在对付蚊子。
那人说,我们是南侨机工。
阿尔伯特听说过这个车队,是陈嘉庚派来声援抗日的义工。阿尔伯特说,我们遇上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