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布拉：（敲敲泥，他的前线剧团团员也跟着他敲敲泥）中尉先生相信泥吗？

兰克斯：是，中尉先生，什么都不再相信了。

海尔佐格：谢谢！请稍息，兰克斯上士——您听到了，上尉先生，没有特殊情况。多年来就是如此。

兰克斯：（敬礼）拉七号，一名上士，四名士兵。没有特殊情况！

我说，诺曼底是绿的，我是想借此避而不谈那些栋白两相间的群。它们在笔直的公路的左右两侧被沾的、薄雾迷漫的草地上反刍，对我们的装甲车漠然视之，这些甲板若不是已经涂上了一层保护的话，定会由于羞愧而变成红。白杨、树篱、爬行的木丛，第一批外形大而蠢的海滨旅馆空的，百叶窗在风中作响。装甲车拐林xx，我们下车，急急忙忙地跟在中尉——他对贝布拉上尉毕恭毕敬，虽说有些夸张——后面，穿过沙丘，迎着一阵裹挟着沙土和涛声的海风。

海尔佐格：我是完全信任您的，上尉。老实告诉您，我们也是在积累经验。我以前对建筑一窍不通，刚上大学，就打起仗来了。我希望，我现在获得的泥加工的知识在战后能派上用场。在家乡，一切都得重建——您走近儿仔细瞧瞧这泥。（贝布拉和他的团员把鼻贴在泥上。

海尔佐格：正是这个使我们队有事可。正为了这个缘故，我们一个挨一个地建造地堡。我们自己相互间于程之内。我们不得不炸掉一些地堡，给新的泥腾地方来。

这不是温柔的波罗的海，不是酒瓶般绿的、少女般泣着的、正等待着我的波罗的海。大西洋正在练它的老招：涨时冲锋，落时后撤。

这是在一九四四年六月。其间，我们走遍了从比斯开直抵荷兰的大西洋垒。可是我们多半是在腹地，那些传奇式的地堡却见得不多，到了特鲁维尔，我们才首次在海岸演。人家提议我们去参观大西洋垒。贝布拉接受了。在特鲁维尔作最后一场演。夜阿，我们来到卡昂前方在海岸沙丘后四公里的小村庄文。人家安排我们在农民家过宿。许多草地、木丛、苹果树。这里酿制苹果烧酒，名叫卡尔伐。我们尝了尝，事后睡得很香。凉的空气由窗透，塘里的青蛙呱呱地一直叫到天明。有会擂鼓的青蛙。我睡着听它们的鼓声并提醒自己：你该回家了，奥斯卡，不久，你的儿库尔特就满三周岁了，你必须给他一面鼓，这可是你答应过要给他的呀！奥斯卡，受痛苦折磨的父亲，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这样告诫自己。他醒来时，摸摸自己的边，证实他的拉古娜躺在那里，他闻到了她的气味：拉古娜有一清淡的桂、捣碎的丁香和豆蔻味；圣诞夜前，她的气味像烤香料，这气味一直保留到夏天。

贝布拉：不过他们正在搅拌和夯实。

接着，我们看到了它，泥。我们可以观赏它，抚它，它巍然不动。“注意！”泥内有人喊了一声，随即从地堡里一个树一般的人来。这座地堡形状像平背乌，位于两座沙丘之间，叫“拉七号”用击孔、观察以及暴在外的小径的枪炮当睛，瞧那落和涨。钻来的那个人是上士兰克斯，他向中尉海尔佐格和我们的上尉贝布拉报告。

一大清早，一辆装甲车开到农舍前。在院门，我们大家都觉得有冷飕飕的。清晨，凉，迎着从海上刮来的风，我们聊了几句。上车：贝布拉，拉古娜，菲利克斯和基，奥斯卡和那个中尉海尔佐格，他来接我们到卡堡以西他的炮兵连去。

海尔佐格：“相信”或许不是个合适的字。我们在这儿差不多什么都不再相信了。您说呢，兰克斯？

贝布拉：总是落和涨！大自然的表演！

黎，到大西洋垒去问。贝布拉的前线剧团在勒阿弗尔开始它的巡回演。我觉得贝布拉沉默寡言，神思恍惚。尽他在表演时从未过差错，一如既往地取悦观众，但是，大幕一落，他那张苍老的纳赛斯的面孔立即变得呆滞。起先，我把他看成一个嫉妒鬼，更糟的是，我甚至把他看成是败在我的青力量下的降将。罗丝维塔小声告诉我，我的判断错了；但她也不知底细，只说有几名军官在演结束后便来找贝布拉，关上房门密谈。看来这位师傅想要放弃他的内心亡，正在策划什么的行动，看来他的祖先欧仁亲王的血统又在他上占了上风。贝布拉的各策划使他疏远我们，把他牵连涉及方面极广的关系中去。奥斯卡同从前属于他的罗丝维塔的关系只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诱疲惫的一丝微笑。当他——那是在特鲁维尔，我们下榻于疗养地饭店——突然闯我们合用的化妆间里，见我们在地毯上扭作一团时，他挥挥手表示不必介意。我们正想相互解脱，他却对着化妆镜说：“享乐吧，孩们，亲吻吧，明天我们去参观泥，后天泥粉末就会在你们的嘴间沙沙作响，会败坏你们亲吻的兴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