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杰一下说不上话来。

“大伙也是这个想法，凤凰岭大队离了你，谁能起来？”矮个老转对着人群“大伙说，是吧？”

“良杰，你该就吧。”又有一个矮个老怕事似地怯怯说。

“要说，这么个大队也该有个良杰这样梆的人事，要不非了不可。”人群中一个白胡老慢吞吞说“可良杰你那法不咋对。要不就都在你一人手心里，要不就是一撒，都分到底。”

“我们小寨的那一山树，不是你领着修梯田砍光的？那不犯法？”年轻人抬起，低声而倔地说。

“现在不是讨论过去的经验教训，现在是要理下的事件。”良杰对锁说“你知这违反国家政策吗？”

满坡人群鸦雀无声，良杰目光冰冷地看着锁。锁看了他一，目光顺着他左臂的空袖下来，又垂下了。“这么说，大家不要我啰？”良杰看着人群说“不要我，我从今天开始可以不。”

黑压压的人群都一下注意起来。

“不是。”又有更多的人振臂嚷

“不。”在一片寂静中，锁低声答。

。”良杰看了李向南一，神情冷峻地回答。

锁仍然低沉默着。

“大爷，那是你一个人的意见，”良杰说“大伙不是这个意见。”

良杰乎意料地惊愕了。心中一阵震抖，救命之恩现在也等于零了。他严厉地盯视着锁，同时到自己左臂的空袖那样沉重而笔直地下坠着。“这样砍树是犯法的，你知吗？”他问。

“树砍了，庄稼也没长过。”锁又低声说了一句。

“是不是你带的？”良杰又问。

他一就看见了人群中一个眉虎的小伙。那是张锁，小寨村年轻人的儿。“锁，你怎么带来砍树？”他严肃地问。

“我现在就要问你。一个人不能无组织无纪律…”

“锁，良杰救你也救错了？”大队罗清讲话了。“咱们山区从来就穷，”罗清对着人群讲“良杰这些年不要城里工作，和咱们同甘共苦，咱们大伙不该实事求是？没有良杰，咱们凤凰岭大队有电灯吗？有渠吗？咱们村那两年合作医疗，一开始没有良杰拿自己的转业费来，能办起来吗？现在，良杰要说是个残废人了，他生活不比咱们都困难？”

“是。”人群中有几个人说。

“不要说了，有什么可说的。”良杰脸沉地一摆手“不要我，我这大队支书可以辞职。”

良杰慢慢移动着魁伟的躯，往前向簇集的农民们走了几步。他站住了。整个人群此刻都到了良杰的大存在。他目光沉地缓缓扫过满山坡黑压压的人群。一片片人被他的目光割倒了，垂下了。良杰一瞬间又验到他过去所熟悉的那权威。他知，农民们现在是被闷大爷的生命危险在义上压迫着，又面对县委领导们的俯视，他们现在有足够的怯惧。他们对他良杰的敬畏和服从也没有完全忘却，忘却了的，现在也必定又恢复了。他现在要严厉地收拾一下无政府主义。他和背后的李向南是有矛盾的，但是当他此时面对无政府状态的农民群众时，他到了自己更为本能地渴求集中的政治冲动，他要在农民面前，同时也要在常委们面前证明自己仍然是有力的。

“我不想和你说了。”锁突然抬起爆发地大声说。全场一片寂静。锁在良杰的目光下又低下，过了一会儿，他又扬起脸来激动地说：“你放炮时救过我，我知。就这我该服你一辈是不是？你了这么多年，得我们越来越苦，还没够？我爹杀自己的羊，躲在山上杀，都叫你知了，上了几次大会。你得我们还敢气吗？”锁激动得有些打抖，几乎说不下去“放炮炸石，你救过我，那炸石什么？不就是为了砌那条大标语。”锁伸手一指，从两山夹峙间可以远远望见对面山坡上那条已被山洪冲掉几个字的大标语：“加…一元化领导。”他手猛一挥：“你的一元化我们受够了。”

锁在良杰的目光下垂着。凤凰岭大队的人都知良杰对他的大恩。十年前上山放炮炸石，一个哑炮炸了，良杰扑在十五岁的锁上，救下他一条命。良杰自己却炸断了左臂。良杰这次又抓住张锁当突破。

“不是。”立刻又有几个人嚷。

“你不要老问我。”锁垂着说。

“咋不吭气？不是你，那是谁？你说来。”良杰温和却又不容违抗地说。谁都不服从他，锁也不会不服从他。

人群中现微微的动。李向南静观着事态的发展。

片刻沉默，只听见人群中骡踏响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