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们望着新来的犯人，目光并不友好，因为在人们的天里有个奇怪的特，不论在哪里，总是急急忙忙地适应环境，哪怕为时极其短暂，也希望安顿妥帖，仿佛这是他们的权利。所以，先来的囚徒已经不由自主地把这间空气滞重，发霉味的房间，长了绿的草垫，炉旁的位置看成他们的私有财产。每一个新来的犯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不招自来，会侵犯他们利益的家伙。而刚才带来的这批犯人想必也清楚地觉到先来的囚徒上发冷森森的敌意，尽这敌意在这死亡将至的时刻显得多么无聊。因为，说也奇怪，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和先来的囚徒既不互相问候，也不彼此攀谈，他们并不要求在桌旁边或草垫上面分得一角，而只是挤在一个角落里，沉默不语，心情沉郁。如果说在这之前，悬在拱上的寂静已经压得人难以忍受，那么现在由于无谓地激起的张空气，这寂静更使人到森人。

因此，有人突然发一声呼喊，听上去就分外悦耳，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一声响亮的，几乎是颤抖的呼喊，它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以不可阻挡之势，把最最麻木不仁的人也都从死槁木般的心境中惊醒。这是刚才和别的犯人一起新来的一个少女，她突然了起来，像要摔倒似的，向前伸双臂，颤声连呼：“罗伯特！罗伯特！”向一个青年男直扑过去。那个青年和另外一些囚犯隔开儿步，呆在一旁，靠着窗前的铁栅栏，这时也向那少女奔了过来。接着这两个年轻人偎依，嘴唏吻合，就像两火焰合在一起熊熊燃烧那样恳切真挚。那涌不止的乐之泪在他俩的面颊上，他们的呜咽像是发自同一个行将爆裂的咽。他们停顿片刻，不相信他们真的拥抱在一起，前的事情简直难以置信，不由得惊恐万状。可是一转，他们又重新拥抱，可能情绪更加炽。他们一个劲地痛哭涕，哀哀泣，连说带嚷，旁若无人，沉溺于无限的柔情之中，完全不顾边的同伴。这些难友无比惊讶，因而也都振作起来，慢慢地挨近这对年轻人。

所有这一切，——这个烈姑娘几乎是迎喜喜地向围在旁边的人们说——她已觉得无足轻重，不再放在心上。相反，一想到很快就能迫随她那已被死的未婚夫，她到心满意足，无比陶醉。一切转瞬即逝，这觉透过她的全，使她暗自欣。审讯时她脆什么问题也不回答，甚至当看守把她和后来的那批犯人一起推这座监

原来这位少女和市政府一位级官员的儿罗伯特-德-L…自幼青梅竹，几个月前刚刚订婚。教堂里已经贴他们即将结婚的公告，婚礼的日恰好订在鲜血横的那一天。就在这一天，公安委员会的军队攻里昂。新郎在佩西将军的队伍里和共和国作战，这时自然有责任陪伴这位保王党将军去行那绝望的突围。一连几个星期得不到新郎的消息，姑娘于是壮起胆，暗存希望，认为新郎业已越过边境，安全到达瑞士境内。突然，市里的一个文书告诉她，密探打听新郎躲在一个农家的田庄里，昨天已被押送革命法。大胆的姑娘刚一听到未婚夫被俘，无疑会被判死刑的消息，立即以神秘莫测，不可理解的勇气把办不到的事情办到了，只有妇女在极端危险的瞬间才会有这勇气。她亲自一直闯到不可接近的人民代表的边，乞求人民代表为她的未婚夫开恩。她先匍匐在科洛-德布瓦的脚下，这位人民代表态度暴地一回绝，说他对叛徒绝不开恩。姑娘接着跑去找富歇。此人心冷酷，并不亚于科洛-德布瓦，不过手段更加狡猾。他看见这年轻姑娘已经绝望，也受到动，为了不让自己动心，便信撒谎，说他很愿预此事，去偏袒姑娘的未婚夫。可是他看见——说到这里，这位老猾，善于蒙骗别人的家伙便懒洋洋地透过手执的长柄镜向一张毫不相的纸上扫了一——今天上午罗伯特-德-L…已在罗托的田野上被枪毙。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把姑娘完全给蒙住了：姑娘立刻相信未婚夫已经死去，可是她井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沉溺于痛苦之中，不作任何反抗。此刻生命对她已经毫无意义，活不活都无所谓。她从发上摘下革命的徽章，扔在地上用双脚猛踩，一面大叫大嚷，透过所有开的房门，到都听得见。她骂富歇和他那些急急忙忙赶来的下全是嗜血如命的暴徒、刽手、胆小如鼠的罪犯。士兵们把她捆绑起来拖房去的时候，她听见富歇在向他的麻脸秘书授逮捕她的命令。

想摆脱蜡烛，凌空飞去。随着烛光的颤动，人们心怀恐惧，不知即将来临的事情是凶是吉。可是一会儿人们又惊魂稍定，狱卒带来的无非是一拨新增添的犯人，人数大约二十左右。他默默无言地把他们带下阶梯，送这间挤满了人的房间。井没有指给他们什么特定的位置。然后沉重的铁门又轰隆隆地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