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民急于想找到刘，好让这个集会司令及时掌握新情况。但他猜想刘这时候不能钻到这些游乐场里去看闹，便靠着边走，一边走一边留心搜寻着。当他走到一家鞭炮铺前边的时候，发现肖光义和罗世诚正兴奋地往四外看着。在他们旁边没有刘。王一民知他们两个是负责发信号的，就像战场上的司号员一样，今天这场“飞行集会”首先从他们俩那里开始，所以他们才兴奋得脸上直放光，会儿装来的那副氓学生的样已经连一丝痕迹都不见了。就在王一民发现肖光义和罗世诚的时候，他们俩也看见王一民了。两张本已兴奋得发光的脸又添上了一层喜，就像名角台又打上一灯光一样。他们本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亲的王老师，但王老师一现他们又觉得完全在情理之中。是呀，王老师既然能在暗夜中现在纪念碑前，为什么不能在光下现在北市场呢。他们乐得心里像开了一朵，好像他们的王老师一现，今天这“飞行集会”就有了胜利的屏障似的。他们哪里知，太的四周已经长起了乌云，当云雀飞的时候，狂风也就要刮起来了。

集会地在北市场的中心，是个开阔地方。那些卖艺的、变戏法儿的、卖大力的、唱蹦蹦戏的、拉洋片的、唱大鼓的、讲评词的、唱行歌曲的…都往这里集中。平时这块就是个闹场所，今天却又胜似往日，那些靠这块地混饭吃的人都纳闷儿：怎么回事？今天晌午怎么人越聚越多？这是刮的什么风呢？纳闷归纳闷，的可起劲，用他们的话说，叫“铆”上了。卖大力的把王八盖敲得山响；把势场里刀光直闪，枪飞；拉洋片的喊得嗓都岔了声。那唱蹦蹦戏的正在唱溅骨》，上装（女的）直劲打下装（男的）的脖拐，这是真打呀！下装为了让上装打起来方便，自己把衣领挽回去，整个长脖都来，于是上装就唱一句打一大掌，掌打得越脆快越有人叫好，下装的脖已经被打得红了，掌还在往上抢，这早已超艺术表演的范围了。艺人们为了求生，只好用这情的发，来满足那些前来寻求情刺激的市侩。这倒真是个华与糟粕并存，鲜和毒草共生的自由市场。来到这里是可以各取所好，任意选看的。

这时离集会时间还有十分钟了。王一民急于要找到集会的司令刘，便住集会地走去。

“我知了。”王一民睛仍看着电线杆，没回地说“你尽量找到你联系的那几个小组，告诉他们要决保卫集会，狠狠打击敌人，要掩护好面讲话的领导同志，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快去通知吧。”

骂声被一片嬉笑调逗的声音淹没了。

王一民又走了一段路，当他到李贵已看见他以后，就站在一棵电线杆前面，倒背着手看上面贴的各招贴、告白和启事。

“好。”

这时候，从卖冰糕的小棚那个方向，走来今天集会的司令刘，他后面跟着李汉超。李汉超今天穿着一件很面的咖啡长衫，上一拿壳草帽，睛上了一副黑宽边茶镜，颇有一学者风度，只是络腮胡长得长，使人看不大清楚他的面貌。他后又跟着五六个短打扮的人，这些人手都没空着；有的拿着布包，有的拎着板凳，还有两个人拿着长竹竿。这么一伙人，急速地向市场中心走来。他们是什么的？谁也猜不透，多数人认为他们也是来赶场撂地摊的。其中方才看见过葛明礼那一伙的，却以为这一帮也是有来的，因为这也是一个穿长衫的领着一群短打扮的呀。这中间有两个便衣特务看在里，觉得有蹊跷，便悄悄地跟在后边了。

“王先生。”老李贵那低沉的声音几乎就响在自己的耳边“不知是怎么回事，王麻膏药铺和饭馆那边来了好几帮拿枪的狗，挨家挨搜查，还拦截行人，盘查搜问。八成一会儿就能搜到这边来。”

别人没发现这两条狗，只有王一民看得清清楚楚，他本来想要迎上去和刘碰碰。但是现在有了跟踪的特务，便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他必须看住这两个特务，如果让这两条毒蛇钻到李汉超的旁而不察觉，就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

面有一个尖嗓喊：“哎，那位先生别走哇！冰糕就好，回来呀！”

他们俩喜笑颜开地向王一民扑去，王一民对他们微微摇了摇，同时低下看了看手表。他俩猛然记起时间，罗世诚忙张开右手，在他手心里攥着一块中东铁路用的大怀表，表上的小针已经指向十二，大针也上要和小针并成一条直线了，十二就要到了！

王一民仍没有回。他这时已经不怕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了，甚至连跟踪也不怕了，很快就要投一场混战，谁跟踪谁就将被他第一个打倒。

李贵从王一民后走了。

王一民知是喊他，但顾不上搭理她了，便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肖光义忙从兜里掏一支香烟，划火着。罗世诚目不转睛地盯着怀表。他们俩顾不上再看王一民了。

尖嗓的声音忽然提了好几度：“你耳朵上驴了！加小心走，别一个斗摔死，年轻轻的小白脸，连个摔丧盆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