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蒋捷三在绝望的愤怒中锁起了蒋蔚祖，接着就准备用毒辣的方法打击金素痕。他觉得，他zuo这一切是为了小孩们。然而事实上，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引向毁灭，摧毁了小孩们。他预备揭发金素痕底丑行，驱逐她。为这个，他考虑了蒋蔚祖和孙儿阿顺。他认为蒋蔚祖已经没有理智，时间一久便会忘却；而阿顺，他现在是并不怎么顾忌了，因为蒋少祖已经有了小孩。

于是他向女儿们写信询问媳妇底情形。女儿们的回信使他扰luan。她们随即来苏州告诉他说金素痕不知怎么已经知dao了蒋蔚祖被锁和蒋少祖来苏州的事，准备对蒋家起诉。

女儿们回南京后，蒋捷三写信给南京底世jiao们，准备应付诉讼。他最初预备和女儿们一同去南京打击金素痕的，女儿们，尤其蒋淑媛愿意他这样zuo，但他不能离开，因为耽心蒋蔚祖。这样过了一星期。蒋捷三整理了财产，在每一口箱子上都贴上了标记，指明它们属于哪一个小孩。但他决未想到蒋少祖所想的，即写下一个确定的，能在法律上生效的东西。老人tou脑里没有法律，没有现代的政府，主要的，老人要活，没有想到某一个严厉的、冷酷的东西会比他走得更快。

金素痕并没有zuo什么，但无疑地老人已chu1在不利的、被动的地位。别人总觉得老人不应该那样zuo，因为大家后来证明，老人走的每一步都引向毁灭，但老人却只能如此。这些严寒的日子于苏州底有名的蒋家是极可怕的。全宅死灭无生气的统一xing。，里面关着疯人。

时常有世jiao们来访，安wei了他。这些绅士们像每年一样地筹划冬赈，蒋捷三像每年一样地chu了钱：以前几年这件事都是由他领导的。

但打击到来了，第一个打击是他底世jiao，有名的苏州风景区底主人底破产。这是由债务致成的：这个主人为了使他底家宅永远成为风景区hua费了无数的金钱，并且他底不长进的儿子在经guan产业的事情上欺骗他。这个老人慈善、ruan弱，爱好高洁的享乐和名誉，他底华丽的ting园和珠宝玩wu摧毁了他，他希望被人敬爱，被天下人知dao，这个善良的愿望毁坏了他。事情是很悲惨的，他已经偷偷地，用苏州人爱好的说法，从后门卖了两个月的古董。

现在他坍倒了，县政府封锁了他底煊赫的ting园，并且要封他本人底住宅。

第二件打击是蒋蔚祖底逃跑：蒋蔚祖破坏了窗hu，shen夜逃跑了。

早晨，蒋捷三chu1在大的痛苦中，战栗着，到chu1luan走。他在前厅里遇见了那位破产了的，mei髯的世jiao张述亭。张述亭昨晚shen夜才离去，现在又来，求蒋捷三向县政府动用他底权威。

两位老人脸上都有着qiang烈的痛苦。两位老人都yin惨可怕。蒋捷三暂时没有说话，他引世jiao走进房。

“怎样？”他用残酷的声音问。

张述亭坐下，托着腮，以火热的小yan睛看着他，然后叹息，捻胡须，看着窗外。窗外，yang光照耀着晶莹的积雪。“你陪我去找县长好不好？”mei髯公说。

蒋捷三she1过残酷的目光来，轻蔑地笑着。在这zhong目光下，mei髯公有罪地，ruan弱地，小孩似地微笑了。

“那些光gunliu氓，那些光gun…”mei髯公笑着说，脸痛苦地打抖。

“老兄，我们各人碰命了。…我不能替你chu力了，我也没有力气。…蔚祖跑掉了。”蒋捷三用shen沉无情的声音说，注视着张述亭。

张述亭沉默，笑着，瘦而洁净的老手在桌上打颤。他笑着站起来，又坐下，突然抱tou哭泣如小孩。蒋捷三残酷地看着他。

“老兄，我们都完了，等着进棺材。”蒋捷三无情地说，搓手，并且微笑。

“我一生罪过难数，我是自招的，但是捷三啊，你难dao也是的么？”mei髯公哭，说“捷三捷三，我们都是过去的人了。儿孙是儿孙啊！…”他抓住胡须，小孩般号哭了起来。他用衣袖揩yan泪，预备走开。

蒋捷三无情地笑着看着他，mei髯公走chu时他没有动。但在mei髯公跨chu门槛时，他就突然站起来，大声喊他。“我陪你去县政府！”他jian决地说。

“你自己…我也不想去了，我下乡到女婿那边去。你自己…？”mei髯公说，有罪地笑着。

“我陪你去，我陪你去！”蒋捷三挥手，扶住桌子站了一下，快步走chu来。

特别在自己不幸的时候能够安wei别人，是一桩快乐和幸福。因为这证明了自己有力量，证明了自己底不幸并非由于自己无力。并且这里还有友情和正义底幸福。无论如何，蒋捷三觉得张述亭是无错的，因此别人不该伤害他：这是相爱的，尤其是相爱的老人们底逻辑，这是非常的简单。两位老人踏雪去县政府。

蒋捷三严厉地走进县政府，通报会县长。中年的、秃tou的县长笑着迎下台阶，在鞠躬时用手an着xiong请他们进客厅，坐下后，蒋捷三愤怒地看着县长，立刻开始说到本题，他说债务当然应该解决，一定可以解决，产业不该封。

县长冷静地，恭敬地回答说，这是诉讼底手续，他是奉了命令。

mei髯公焦急地皱着眉，看着蒋捷三，又看着县长。失望使他说chu了屈辱的话。

“县长，”他说：“我是老人，我一生在苏州…我求…”

“什么话！”蒋捷三愤怒地说“我清楚，我要收拾这批光gun，哼！你县政府包庇他们！”

于是蒋捷三发火，把自己底一切怒气都发xie在这个不幸的县长shen上。mei髯公着急地笑着，希望蒋捷三能够说得和平一点。mei髯公不时向县长笑，好像说：“他总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拿他有什么法子呢！”

在蒋捷三的愤怒和张述亭的友善的笑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