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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九(2/7)

往在江表,像法盛兴,梁武、简文,舍施无限。及其三淮沸狼,五岭腾烟。列 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有勤王之师!比年已来,风尘屡扰,旱不 节,征役稍繁。家业先空,疮痍未复,此时兴役,力所未堪,伏惟圣朝,功德无量, 何必要营大像,而以劳费为名。虽敛僧钱,百未支一。尊容

仁杰又请废安东,复氏为君长,停江南之转输,河北之劳弊,数年之后, 可以安人富国。事虽不行,识者是之。寻检校纳言,兼右肃政台御史大夫。

圣历初,突厥侵掠赵、定等州,命仁杰为河北元帅,以便宜从事。突厥尽杀 所掠男女万余人,从五回而去。仁杰总兵十万追之不及。便制仁杰河北安抚大 使。时河朔人庶,多为突厥胁,贼退后惧诛,又多逃匿。仁杰上疏曰:

臣闻为政之本,必先人事。陛下矜群生迷谬,溺丧无归,令像教兼行,睹相 生善。非为塔庙必崇奢,岂令僧尼皆须檀施?得伐尚舍,而况其余。今之伽蓝, 制过阙,穷奢极壮,画缋尽工,宝珠殚于缀饰,环材竭于奂。工不使鬼,止在 役人,不天来,终须地,不损百姓,将何以求?生之有时,用之无度,编所 奉,常若不充,痛切肌肤,不辞箠楚。游僧一说,矫陈祸福,翦发解衣,仍惭其少。 亦有离间骨,事均路人,自纳妻,谓无彼我。皆托佛法,诖误生人。里陌动有 经坊,阛阓亦立舍。化诱倍急,切于官徵;法事所须,严于制敕。膏腴业,倍 取其多;碾庄园,数亦非少。逃丁避罪,并集法门,无名之僧,凡有几万,都下 检括,已得数千。且一夫不耕,犹受其弊,浮者众,又劫人财。臣每思惟,实所 悲痛。

圣历三年,则天幸三,王公百僚咸经侍从,唯仁杰特赐宅一区,当时恩 无比。是岁六月,左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右武威卫将军骆务整讨契丹余众,擒之, 献俘于枢殿。则天大悦,特赐楷固姓武氏。楷固、务整,并契丹李尽忠之别帅也。 初,尽忠之作,楷固等屡率兵以陷官军,后兵败来降,有司断以极法。仁杰议以 为楷固等并有骁将之才,若恕其死,必能恩效节。又奏请授其官爵,委以专征。 制并从之。及楷固等凯旋,则天召仁杰预宴,因举觞亲劝,归赏于仁杰。授楷固左 玉钤卫大将军,赐爵燕国公。

则天又将造大像,用功数百万,令天下僧尼每日人一钱,以助成之。仁杰上 疏谏曰:

且王者外宁必有内忧,盖为不勤修政故也。伏惟陛下弃之度外,无以绝域未平 为念。但当敕边兵谨守备,蓄锐以待敌,待其自至,然后击之,此李牧所以制匈 也。当今所要者,莫若令边城警守备,远斥候,聚军实,蓄威武。以逸待劳,则战 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清野,则冠无所得。自然贼必有颠踬之 虑,浅必无虏获之益。如此数年,可使二虏不击而服矣。

近者国家频岁师,所费滋广,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 开守西域,事等石田,费用不支,有损无益,转输靡绝,杼轴殆空。越碛逾海,分 兵防守,行役既久,怨旷亦多。昔诗人云:“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岂不怀归, 畏此罪罟。念彼蒸人,涕零如雨。”此则前代怨思之辞也。上不是恤,则政不行而 邪气作。邪气作,则虫螟生而旱起。若此,虽祷祀百神,不能调矣。方今关 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以南,徵求不息。人不复业,则相率为盗,本一摇, 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为远戍方外,以竭中国,争蛮貊不之地,乖养苍生 之也。

制从之。军还,授内史。

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珠崖郡,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之田,岂不慕尚 虚名,盖惮劳人力也。近贞观年中,克平九姓,册李思为可汗,使统诸者,盖 以夷狄叛则伐之,降则抚之,得推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此则近日之令典, 经边之故事。窍见阿史那斛瑟罗,山贵,代雄沙漠,若委之四镇,使统诸蕃, 封为可汗,遣御寇患,则国家有继绝之,荒外无转输之役。如臣所见,请捐四镇 以中国,罢安东以实辽西,省军费于远方,并甲兵于上,则恆、代之镇重,而 边州之备实矣。况绥抚夷狄,盖防其越逸,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其窟,与 蝼蚁计校长短哉!

臣闻朝廷议者,以为契丹作梗,始明人之逆顺,或因迫胁,或有愿从,或受伪 官,或为招,或兼外贼,或是土人,迹虽不同,心则无别。诚以山东雄猛,由来 重气,一顾之势,至死不回。近缘军机,调发伤重,家悉破,或至逃亡,剔屋卖 田,人不为售,内顾生计,四皆空。重以官典侵渔,因事而起,取其髓脑,曾无 心媿。修筑池城,缮造兵甲,州县役使,十倍军机。官司不矜,期之必取,枷杖之 下,痛切肌肤。事迫情危,不循礼义,愁苦之地,不乐其生。有利则归,且图赊死, 此乃君之愧辱,小人之常行。人犹也,壅之则为泉,疏之则为川,通, 岂有常。昔董卓之,神播迁,及卓被诛,曲无赦,事穷变起,毒害生人, 京室丘墟,化为禾黍。此由恩不普洽,失在机先。臣一读此书,未尝不废卷叹息。 今以负罪之伍,必不在家,宿草行,潜窜山泽。赦之则,不赦则狂,山东群盗, 缘兹聚结。臣以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以此为事。臣闻持大国者不可以 小,理事广者不可以细分。人主恢弘,不拘常法,罪之则众情恐惧,恕之则反侧 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无所问。自然人神暢,率土心,诸军凯旋,得无 侵扰。

尽兼之矣。此则今日之四境,已逾于夏、殷者也。诗人矜薄伐于太原,化行于江、 汉,则是前代之远裔,而国家之域中。至前汉时,匈无岁不陷边,杀掠吏人。后 汉则西羌侵轶汉中,东寇三辅,河东上党,几至洛。由此言之,则陛下今日之 士宇,过于汉朝远矣。若其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硗确不之地, 得其人不足以增赋,获其土不可以耕织。苟求冠带远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 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皇之事业也。若使越荒外以为限,竭资财以骋, 非但不人力,亦所以失天心也。昔始皇穷兵极武,以求广地,男不得耕于野, 女不得蚕于室,长城之下,死者如麻,于是天下溃叛。汉武追、文之宿愤, 藉四帝之储实,于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匈,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 姓嫁妻卖离于路者万计。末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能为 天所祐也。昔人有言:“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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