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一路从兵凶战危中走过来，但对于自己人，这些人还是有着一贯延续的善意与淳朴。他们既然过来，宁毅倒也不客气，叫上一些人帮忙搬东西，将小院的几个房间重新摆放一番。院本不大，这次随着苏檀儿过来的几名家丁护院就得住在隔书院去，除了妻与丫鬟娟儿，就只有陆红提能够安排在这边了。外面剑弩张之时，小院之中火朝天地搬床搬柜，一时间给人的觉倒是颇为有趣。

妻俩的心里，其实都有难以言述的情绪。回想之前在江宁的生活，如今的苏檀儿已有四个月的，又被卷这样的事情当中，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恐怕都会被困在这造反的队伍里，不能脱，不过…至少还是在一起了。

相对于先前杭州被困时的惶惶不安，如今细柳街这些人，总还是抱有善意的。一路过去看完了霸刀营与包乙的第一冲突，回到细柳街的时候已经是备战的状态，刘西瓜之前说过“给嫂接风洗尘”之类的事情自然是没空了，但陆陆续续上门的人仍是不少，多是平素过来串门、打谷的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听说宁毅妻来了，便都好奇地过来看看。

她们先是看来随意的串门，但随着细柳街中局势的渐渐张，这些妇人一个两个也都背上了刀枪，而方书常、纪倩儿等人随后也过来看了几次，宁毅心中明白，他们是担心自己这边被火拼波及，又或是担心苏檀儿受到惊吓，特意过来照看。

整理几个房间而已，用的时间并不多，宁毅让小婵与娟儿去准备了吃的作为招待。偶尔也有人过来，说说外面的战况，或是说起刘天南掌毙了两名刺客，或是说起谁谁谁受了重伤，便有人匆忙来去。院里虽然闹，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真能放松下来，只是事到临，即便心急如焚也于事无补罢了。此时过来的人多是妇人，也有几名孩跟着，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担心宁毅的安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边已经靠近霸刀营的主宅，人群聚集最多，大伙聚在一块，就是一力量。

她摇摆着宁毅的手，对于前的这些事情，有些安之若素的觉，只是有些心情确实太私密了些，说着话。她的双颊也有些绯红：“相公或许不知那时候的觉，可这次决定过来，虽然有些冲动，但来之前，妾还是仔仔细细地想过了的。想过了一些事情，但还是要过来…如今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站在屋檐下受着外面的动静，宁毅牵着妻的手，微微有些慨。苏檀儿的只是四个月了。肚虽然已经微微隆起来，但裹在黑的冬季衣裙里，还看不来太多，她拉着宁毅的手笑了笑。

“比太平巷要好些，人都还算好相。往后的一段时间，就真要住下来了…”

“在湖州的那段时间，总是想着，相公如今怎么样了。回想起来，咱们也不是什么大人，在江宁时。相公当着先生，说说故事下下棋，妾想着家里生意上的小事。过一天就算一天了，不过是来了一趟杭州，何至于卷这些事情里来呢。这样想想，都觉得像是在梦，可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个人在湖州…”

外面对峙了一个多时辰，最终来调停的是从皇中赶来的方腊。包乙派的一众手此时已经杀了细柳街，仅就这一番手来说。谁也没占到多少便宜。那边谈判会是怎样的结果不得而知，但事态稍定，街巷尾也已经是一片善后的声响，小院里安静下来。外面不时有火把闪过、传来谈的人声，脚步攒动，夫妻俩也才终于有了些相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