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林院，王冲依依不舍地叹：“侄儿也不质押了，就让给二叔吧！”

将王冲前后的言行连在一起，再慨，还当王二郎依旧不经世事呢，这么看来，王二郎早已另有盘算，把自己当暗了。

王麻不迭，王何氏站得远远的，也不好凑过来，该是怕横生枝节。此时王冲说话，她也忍着不声附和，就扯着脖踮着脚，地望着。

王冲急，王麻自然更急，风风火火找来于保正。于保正一来，神茫然，投向王冲的满是询问。前日王冲专门找过他，另有一番托付，自是打算护住林院，怎么一下就变了心思，要转给王麻夫妇呢？

不过他于保正也是有城府的，王冲到底有什么盘算，他虽一雾，但衡量下来，他其实是两不得罪，便装作不觉，向王冲代起契书该怎么写。

王冲脸上泛着圣洁的光辉，王麻顿觉自己渺小无比，丑陋不堪。他从不相信天底下还有纯善之人，但凡他人行善，不是迂腐痴呆，就是别有用心，比如说他堂哥王秀才，这两桩都沾了。

也不知这话几分是真，这声泪几分是为自己，不过王冲自不在乎，趁打铁：“侄儿这就立契，将林院转给二叔，二叔尽快典了还债！”

听了这格式文字，王冲摇：“我是把这林院转给二叔，又不是买卖，更不必去官府过契，不能照着质押或者买卖契书来写。这样吧，我来写，保正看有无问题，免得耽搁了二叔还债。”

王冲扶起王麻，心中已有了计较，本没想着这么简单就铺下一步的，但王麻笨得以为自己笨到这般容易被哄骗，就此顺坡下驴吧，说起来，怎么觉像是在跟这家伙比笨呢？

他咬着牙着气，像是经历了一番挣扎，再决然：“备着给爹爹办后事是孝，救二叔婶婶苦海也是孝，所谓活人为义，救急在先，二叔的事要，这林院…”

王麻愣住，这太乎他预料了，他真没想过自己能成功的，现在却是加倍的成功，王二郎居然直接把林院让给他了！？

被王冲这义举震撼，王麻真哭了，哽咽：“亏得有二郎…待二叔婶婶过了这一关，只要有一饭吃，绝少不得二郎你们兄妹！”

当然，王冲写下不合格式的转让契书，这事顺理成章，就没谁多想了。

“此致苍天在上，立契过让王家宅林，王冲非不守祖业，孝悌乃真人君立命之要旨…”

“二叔和婶婶遭难，还是侄儿托你们办事惹来的祸，此事侄儿得担下来！反正家中还有田地，就在田地边立起茅舍，只要能读书写字，足矣！”

于保正心中震撼不已，真如自己之前所料，这小城府不浅！

走后一个程，所有权一直在王冲手上，王麻夫妇不过是个中间人，而走转让的程，王冲立下契书后，林院的所有权就到了王麻夫妇手上。看王何氏着拳，中像是着火苗般炽，就知她是多么地期盼这份转让契书赶到手。

可今日王冲此举，让他的信念动摇了，他真切地受到，立在自己前这个少年，自己的堂侄，就是一个伟岸君，一个义薄云天的大善人，尚得片尘不染。

不知是被王麻哄骗了，还是被何三耳压了？

但此时情况特殊，王冲是转让给王麻夫妇，再由他们卖给何三耳，王麻夫妇就得有此林院的“产权证”王冲立下的契书就起这个作用【1】。

于保正公事公办地念了契书的格式文字，先描述田地屋舍产业的情况，例如位置、大小、起止边界等等，再立下日期，标明业主份，质押或卖的原因。之后写明中人断价，买方份，最后补充是否涉及税钱以及赎买规则等事项，再是双方及保人画押。

王冲把林院转让给王麻夫妇，而不是让王麻夫妇代为质押林院，这两个程的结果没太大差别，反正真正的下家是何三耳，只是对王麻夫妇来说，环节上更清晰，麻烦更少。

转让就是送，这是人情往来，不是转让仆役婢女还是田地屋舍，直接给契田契就好，本不必立什么文字。不过王家这林院是有一二百年历史的祖业，哪有什么地契。王家住这里一二百年了，哪个说这林院不是王家的，哪个就是疯，即便真了疯，还有官府的五等丁产薄佐证。

【1：古时所谓的“产权”其实是不言自明的，只在换时候才现了田契产契，如果是积年不动的祖业，就靠默契互认了。宣和年间，宦官杨戬、李彦搞“西城所”夺田，就是利用了这一，无限追溯。一旦发现某人的田契没有最初的上家，就指认该田地是无主之田，由此夺为公田，增立税赋。】

后者于保正无胆手，可若是前者，于保正还有心劝劝。正要开，却见王冲递了个，微微摇。这一瞬间，眉目稍变，一久历世事的沉稳气度悄然透，哪是他所以为的迂腐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