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吻一下他的额，恳切地：“看着我，武歌。”他对着她明亮的容颜“你是我惟一的亲人，我们有同样的血脉。你若伤心，我必痛苦；你若舐血，我必负罪。就算是为我吧，我求你对别人好一，对自己也好一。”

“不！”她的声带近乎撕裂，举起双手“你，不要代替那个女人来说话！你用幽灵蕈提取了她上的白血，毒死了她的儿，你所的事，比我更恶毒百倍。”

卫武歌将一面铜镜递给她“看看你的样，比夜叉还难看，连你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认你。你活着，却像个恶鬼；赵绣死了，却绰约如仙，这就是你们的差别。”

秦忘忧呆若木，卫新咏底有微微的怜悯，而卫武歌声音幽冷：“哦，难怪后来大家都称你是贤妻慈母。只可惜你得再好都没用，无辜冤死的公主躺在黑暗中，一直凝视着你。坟上飘的绿磷火，全是她的睛。”

秦忘忧全簌簌发抖，颤声：“不，你不是我母亲！”掩面奔。

“嗯，”少年看着逆光中的新咏“。”

卫新咏半晌才回过神来，幽幽：“小武，你这样玩人心，觉很有趣吗？我却觉得，永远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弟弟。”

唐绿蔷瞪着镜中睛赤红、披散发的自己，拼命摇：“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疯狂地大笑着飞窗，在林间狂歌舞。她的弦绷了二十多年，卫武歌轻轻一拨，就断了。

卫武歌的声音有一奇特的魅力，令人只能倾听不能言语。“这是当今皇帝的女儿，豫国公主赵绣。赵绣十五岁嫁给秦天民，十六岁生下一个儿。孩还没满月，她就去世了，据说死的时候仍然像玉雕一样丽。这个传说实在发人省，二十五年后，我掘开了豫国公主墓。打开棺材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公主的貌令昏暗的墓室生辉，却令我手中的火炬失却光彩，是谁把这样的丽固定下来了呢？”他看向唐绿蔷。

——《无咎日记》

“过去譬如过去死，今日譬如今日生，这是多么愚蠢的话啊，谁能把昨天和今天分得这样清楚？那些罪孽存在，那就在吧，和你一起背。有一天，我们都会睡到泥土里，无知无觉，无声无息。人世依然喧嚣，于我们却是寂灭，可这有什么要？就因为这一天终于会来，能笑的时候绝对不哭，要自己喜的事，不要被怨恨牵缠。小武，你好好记住我的话。”

卫武歌一震，脸上光彩全褪去，可怜神态仿佛孩：“……”

与去疾竟有三分相似。玉一般的光华在她面颊上转，肌肤莹白仿佛雪中莲，嘴淡红仿佛五月樱。她的睡容贵而沉静——如果这不是一个单独的颅，当然每个人都会相信她只是睡着了。

卫武歌微笑“不错，我了，可我并不觉得内疚。人已经死了，空余一个躯壳，我为什么不能用？看到秦去疾中了白血之毒，你恐惧之外，恐怕也兴得很吧。”

“岂止是兴，我简直是称心快意。小时候，去疾得到了天民的全喜。长大了，去疾也压着无咎，连无咎喜的人都被夺走。去疾活着一天，无咎就不能，所以去疾当然也该死！”她压抑太久，此刻尽数发作来，尖声锐笑仿佛夜枭。

卫武歌绝望地闭上睛：“你不懂的，，我永远都无法忘记。”

卫新咏伸手抱住他，长大后她还没有和他这样亲近过：“小武，我不知你在天医门下遇到了什么，我只知你变得我不敢认了。你若当我是，好好听我说一句话。家族的仇恨也好，你受到的残酷对待也好，若不忘记，若不放下，将来会变得跟这可怜女人一样。”

他的泪慢慢从底浮起，轻轻重复：“为了你，。”

“天圣八年七月二十九。卫府别业之事，妹一一转述。觉人心之诡谲险恶，更胜刀剑。然兄之亡，母之疯，皆与卫氏有关，余实难漠然置之。自与咏相识，三年有奇矣。几痛几悔，伤心彻骨后，然顿悟：余虽不能忘情于咏，但既无企图心，便无得失恨。明日赴卫府，必与咏冲突。避却无可避，惟求她知余一片赤忱。”

唐绿蔷面苍白，盯着赵绣的颅，忽然格格笑：“是我用唐门仅剩的一枚白血毒死了她，因为我不能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丈夫。”她声音刺耳，双手痉挛“在蜀中时，天民对我那样温柔贴，可一回到汴京，他就把我抛到了脑后。只因为赵绣是公主，天民就把她捧到了天上。不，我绝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