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听到了他说的一切，但又象没听到。

灰大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音细碎而平缓，听起来，就象草叶的簌簌声。

…

“后来他走不动了，就坐在一张木椅上，我把他搬过去。嗯，他去的时候也在你旁边…我从外面来，看到他就走啦。踏实的表情，就靠在你的手旁边。后来我就把他埋在了，他自己以前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说这样离你不太远…”

再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嫉妒灰大，可以和李柯这样生活在一起。

“凤前辈来过一次，敖公没办法总来，我和他在这里过了好多年啊，他每天都在你跟前坐着，说话啊，写字啊，都在你旁边。他说看着你心里就踏实…他没说，不过我知他每天啊，都希望你醒过来。他慢慢变老啦，长白发来…”

“师傅，你要是想哭啊，就哭一会儿吧。”灰大推推我的肩膀：“李士人还不错啦，不是那讨厌的士，他还教我不少东西呢。”

是吗？我都不知，原来李柯怕老鼠啊。

太照在上，额很，可是我手脚还是冷冰冰的。

嗯，他又没说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老鼠，所以我不知也是当然的。

我却，再也看不到他了。

李柯。

“嗯，我和他的还不错啦，他可没有看不起我是个小妖怪的意思。我有次还问过他呢，他知你是蜘蛛，怎么不害怕。他说你的心很好…再说，你是蜘蛛的时候小小的一小，才比他的指甲大一，有什么好害怕。我想啊，他肯定是，和别的人太不一样了。既然他连你这么毒的蜘蛛都不怕，那我不过是只小老鼠，他肯定就更不怕了…可是有一次啊，我喝醉了酒，就现了原形了嘛，他居然嗷一声，一下从桌过去了，过了桌啊。原来他不怕蜘蛛倒怕老鼠…”

笨…

真好听，我真想再听一次。

这么多年，每天都看到他。可以说话，可以…看到他…

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他笛给我听。

“哦…士平时也不怎么打坐修炼啊，我曾经想过，看看他能不能想别的办法，活久一，不要老…他说不用。他说啊，缘分这东西是不能求。要是求的话，可能原来能得到的东西也会失去。他说，只要你好好的，他就算没什么别的奢望了。”

“嗯，还有，这个士不吃荤的，所以啊，我和他的东西要分开吃，他就吃些松啊黄啊什么的，还常常不吃。有次我请他喝汤，喝完问他好不好，他说很好喝，我才告诉他是山汤，那会儿他的脸啊，哈哈哈…”灰大笑了两声，又突然停住声音，看看我的脸。

这些黄土，这个没有字的石碑，这漫长的三百年时光，把我们永远隔开了。

灰大偷偷看看我，我说：“你继续说，我在听。”

风过来，山坡上的草翻着绿的波狼。

“继续说啊。”我听的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