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时候，那个男孩还在叫“果尔德施坦因！”但是最使温斯顿惊奇的，还是那个女人发灰的脸上的无可奈何的恐惧。

“注意！请注意！现在我们收到拉前线的急电。我军在南印度赢得了光辉的胜利。我受权宣布，由于我们

电幕上的声音停了下来。沉浊的空气中响了一声清脆动听的喇叭。那声音又继续刺耳地说：

“他们真胡闹，”她说。“他们不能去看绞刑很失望，所以才这么闹。我太忙，没空带他们去，托姆下班来不及。”

他们的全凶残本都发来，用在国家公敌，用在外国人、叛徒、破坏分、思想犯上了。三十岁以上的人惧怕自己的孩几乎是很普遍的事。这也不无理由，因为每星期《泰晤士报》总有一条消息报有个偷听父母讲话的小密探——一般都称为“小英雄”——偷听到父母的一些见不得人的话，向思想警察作了揭发。

几中以前——多少年了？大概有七年了——他曾经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间漆黑的屋中走过。他走过的时候，一个坐在旁边的人说：“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温斯顿一直没有办法确定——即使今夫上午两人目光一闪之后也仍没有办法确定——奥良究竟是友是敌。其实这也无关要。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互了解比友情或战谊更加重要。反正他说过“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温斯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只知不怎么样，这一定会实现。

弹弓的痛楚已经消退了。他并不太心地拿起了笔，不知还有什么话要写在日记里。突然，他又想起了奥良。

这话是静静地说的，几乎是随便说的——是说明，不是命令。

“要看绞刑！要看绞刑！”那个小女孩叫，一边仍在蹦着。

他回到自己屋里以后，很快地走过电幕，在桌边重新坐下来，一边还摸着脖。电幕上的音乐停止了。一个脆利落的军人的嗓，在津津有味地朗读一篇关于刚刚在冰岛和法罗群岛之间停泊的新式上堡垒的武装备的描述。

温斯顿记了起来，有几个犯了战争罪行的欧亚国俘虏这天晚上要在公园里绞刑。这事情一个月发生一次，是大家都看的。孩们总是吵着要带他们去看。他向派逊斯太太告别，朝门走去，但是他在外面过上还没有走上六步，就有人用什么东西在他脖后面痛痛地揍了一下。好象有条烧红的铁丝刺了他的里。他起来转过去，只见派逊斯太太在把她的儿拖到屋里去，那个男孩正在把弹弓放兜里去。

那个小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跟着她哥哥学。有令人害怕的是，他们好象两只小虎犊，很快就会长成吃人的猛兽。那个男孩目凶光，显然有着要打倒和踢倒温斯顿的望，而且他也意识到自己格几乎已经长得够大，可以这么了。温斯顿想，幸亏他手中的手枪不是真的。

“你是叛徒！”那男孩叫嚷。“你是思想犯！你是欧亚国的特务！我要枪毙你，我要灭绝你，我要送你去开盐矿！”

“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看绞刑？”那个男孩声若洪钟地问。

他心中想，有这样的孩，那个可怜的女人的日一定过得够呛。再过一、两年，他们就要日日夜夜地监视着她，看她有没有思想不纯的迹象。如今时世，几乎所有的孩都够呛。最糟糕的是，通过象少年侦察队这样的组织，把他们有计划地变成了无法驾驭的小野人，但是这却不会在他们中间产生任何反对党的控制的倾向。相反，他们崇拜党和党的一切。唱歌、游行、旗帜、远足、木枪练、呼号、崇拜老大哥——所有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好玩的事。

制服。温斯顿把手举过脑袋，心神不安，因为那个男孩的表情凶狠，好象不完全是一场游戏。

他们两人突然在他边着，叫着：“叛徒！”“思想犯！”

派逊斯太太的光不安地从温斯顿转到了孩们那里，又转了过来。起居室光线较好，他很兴地发现她脸上的皱纹里真的有尘埃。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奇怪的是，在当时，在梦中，这话对他没有留下很的印象。只有到了后来这话才逐渐有了意义。他现在已经记不得他第一次见到奥良是在梦之前还是梦之后；他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忽然认这说话的声音是奥良的声音。不过反正他认来了，在黑暗中同他说话的是奥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