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刚一办妥，年轻的参议就在这一年的六月里踏上旅途。他为生意的事到阿姆斯特丹去。

他转过去。他走到窗前边，背着手，在那聪慧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望着对面市政大厦戈特式的正面，在雨雾里，这座建筑显得模糊不清。

他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看到这位老人临终前最后一阵痉挛，他抱着胳膊长久地在死人的屋里站着，望着被下面短小的躯，望着死者那僵的面孔，那面孔上的线条看去还那么温和…“你的遭遇值得我们同情，特霍尔德伯父，”他想。“你学会让步和适应世俗，学得太晚了…然而这是必需的…如果我跟你一样，几年前就和一个女店员结婚了…但是为了家族的面啊！…你所希望的是不是就是你过的这日呢？你曾经是执拗的，而且你过去一定相信，这执拗着某些理想的因素，实际上在你的神里却很少振作的力量，很少幻想，也很少理想，而正是这理想才能使一个人怀着较之秘密的情更甜、更幸福、更烈的狂喜去珍摄、维持、保护一项象的财富，那就是家古老的名声和公司的声誉，才能使你为发扬光大这声誉而奋斗。你虽然在恋和结婚方面表现得很勇敢，违抗了你父亲的严命，但是你并没有诗人的情。你也没有野心，特霍尔德伯父。当然，所谓古老的名声只不过是一个市民名字，之所以维护它，也只不过是使粮生意繁荣起来，使自己在一个小天地里受到别人尊敬、掌握权势罢了…你当初是不是这样想：我一定要娶我的女人为妻，我不考虑现实的障碍，因为这些顾虑是琐屑的世俗的。…哎，我们已经算是有教养，见识较广的人了，我们对这个世界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我们名利心活动的范围，如果从外边、从上面看的话，确实是小得可怜的。但是世界上一切都是辩证的，特霍尔德伯父！你难不知，一个人哪怕在一座小城里也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吗？我来告诉你，一个人甚至在波罗的海边上一个小商镇里也能成为凯撒。自然，这就需要一幻想，需要一理想主义了…这两对你来说都不备，不你自己把自己看作是什么样的人。”

没人知这次需要耽搁多久。

半夜时分，孟街的门铃在过里响起来了，这一天克利斯安回来得很晚，推说自己不适，结果只有托斯一个人着雨去了。

在自己的父亲死后托斯本来有权立即继承的尼德兰王家参议的职爵，这次自然又当仁不让转到他的上，这使冬妮·格仑利希到无比的骄傲，而那个图绘着狮、纹章和王冠的半圆形的盾牌也重新现在孟街大门上，又钉在那两个用拉丁文字拼写的托斯·布登洛克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