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不是冤家不对…你们俩得把这句空话推翻了！”克罗格参议说。“现在给我们大家介绍财务情况吧。话先说在里，我只关心克拉拉的陪嫁费是多少，其余的我都不着。你这里有没有遗嘱的副本，贝西？你呢，汤姆，你有没有个的算计？”

“怎么，你还没有负起参议先生的职责吗？”尤斯图斯·克罗格问…“看来荷兰人要求你作他们的代表这一希望是落空了，我的老朋友？”

“都在我脑里呢，”汤姆说，他一边燃一支俄国纸烟，一边向后仰靠着椅背，遥望着风景厅，给大家分析情况…事实是，参议遗留下的财产比

“是的，尤斯图斯舅舅；我认为这样最好…你看，我本来可以立刻继承父亲的参议衔的，还有许多别的社会职务；但是第一，我觉得自己年纪还小…第二，我跟特霍尔德伯父一说，他上非常兴地同意了这个建议。”

“现在托斯也同意了，”她继续说“克利斯安在什么地方工作能比在家族公司工作更合适呢？他可以留在这里，在这里作事…哎，我总是提心吊胆，怕那里的气候对他有害…”

此时尔库斯在托斯的陪伴下来到了大家的面前。弗利德利希·威廉·尔库斯多年来一直是故世的参议的全权代理，他材颀长，穿着一件棕的长尾礼服，着黑纱。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吞吞吐吐，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思熟虑才能说。说话的时候他不是伸直了左手指和中指，慢吞吞地梳理那蓬蓬的几乎把嘴也遮盖起来的棕红的胡须，就是不停地搓手，一双圆的棕睛茫然地向四转动，给人一冥顽不灵和心不在焉的印象，其实他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不输于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不错，尤斯图斯，他快要回来了，愿上帝保佑他一路平安！哎，真是天涯海角！虽然我没有耽误一分钟就给他去了信，但这封信现在也还到不了他的手，就是他接着信，也还要坐两个月的海船。但无论旅途有多长，我一定得见到他。虽然汤姆说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克利斯安辞掉瓦尔帕瑞索的位置…可是请你替我想想：他离开我差不多有八年了！而且又是在这样的境况里！不，在这艰辛的日里，我一定要他们都在我边…这对作母亲的说来是非常自然的要求…”

“尔库斯先生，”参议夫人说“我的亲的尔库斯先生！”说着她把手向他伸过去，手掌向上一翻，尔库斯先生慢吞吞地握住她的手，他的脸上激的神气，而睛却转向了一旁。“您知，请您来是为了什么事，我知您是不会拒绝的。先夫在他的遗嘱里曾经表示，希望您在他去世以后不要自视为外人，希望您能以东的份继续在公司里发挥您的作用，替公司作事…”

重又坐下。“我相信，他终于找到生活的目标了。他是个好孩，贝西，是个老实孩；可是…自从他两次考试失败以后，自然最好还是…法律对他没什么引力，目前威斯玛尔邮局的差事很说得过去…我听说，你们的克利斯安要回来了，是吗？”

“这是我的荣誉，参议太太，”尔库斯先生说。“承你们看得起我，给我这样优厚的职位，我实在是激不尽，实在说来，我能给公司尽的力量真是微乎其微。我对于您和令公赏给我的这个位置，上帝可以作证，除了满怀激地接受以外，没有第二句话可说。”

托斯·布登洛克这样年轻已经作了这家大商号的老板，不由自主地一少年得志的神气；但是他的面仍然是苍白的，两只手，除了一只上面着的祖传的镶着绿宝石的大印章戒指在闪亮外，也像黑衣袖下面的衬衫袖一样白，毫无情的苍白，一看就知这双手完全是冰冷枯的。修得异常整洁的椭圆的手指甲略微泛着一些青。这双手在某些时刻，在某些类似痉挛的手势中，表达的是一畏缩的、的、柔懦的和惊惧的自我克制，这和布登洛克家族的传统是格格不的，而且和他们的手型也是不适合的。他们的手虽说也相当纤秀，却比较宽大，没有失去平民的样…汤姆屋后作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通向风景厅的折门，好让那边的气通大厅来。很快，一气扑面而来。

“你很知情达理，孩。很明…这是十足的绅士风度。”

“当然，当然，”克罗格参议附和着说，因为她说着已经泪盈眶了。

以后他和克罗格参议握了握手，就在桌旁边对着尔库斯的一个位上坐下来。他发现冬妮也在座，不禁到有些乎意外，他本来想说什么，可是冬妮那把一扬，把下向后一的样，却使他把要说的话吞回去了。

“很好，尔库斯先生，我们衷心谢您这样欣然接受了这个重责。尤其是在我目前还不能胜任的时候。”托斯不假思索地脱说，一边把手伸向桌对面的这位东。因为对这件事两人早已取得默契，只是当着大家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