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山先生离开了尘世之后，我那一到适当时期就可以回转国内的幻想，看来是完全破灭了。

津山先生和本浦博士不同，他在行政方面也没有什么熟人。这样一位先生竟然顾不得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薄弱，到为我去找工作，那也说明了他对我是多么的关心。当然，他也非常清楚，我之所以受到本浦博士的憎恨而到找不到职业，其原因也就是为了我是他的弟，这也许更引起了他对我的责任。老实说，我当时的心情，倒也未始没有到外地去的烈愿望。那怎么还能说工作的好不好呢？我对先生的关心表示谢，二话不说就接受了他的推荐。朝鲜总督府既厂是内省、又不是文省的势力范围，而且又区在国外，本浦博士的势力也不会伸展到这里来了。

本浦奘治博士到了退休年龄而离开了学校，但他那最权威的地位却没有改变。他的学生和喽罗们分布在各个主要的大学、专门学校和博馆里，防止着异己分象蚂蚁一样潜他们的势力范围。上层的勾结益发严密，政治上的力量始终不见衰落。

虽然也曾一度有过一个可以称作妻的女人，但不久就分手了。这以后，也曾一再地和不同的女人同居过，但都没有维持得太久。我五内如焚，焦躁，绝望，心里是在企求着安静。可是跟任何一个女人的同居生活，都无法使我平静下来，仿佛一个狂人似的，我动不动就会莫名其妙地发怒，随时都会暴的行动来，这是任何一个住在我边的女人所不可能忍受的。

对津山先生的实力，知得最清楚的莫过于本浦博士。同时，他对自己的弱也知得很清楚。博士对先生采取了敬远的态度。他对先生一定是有自卑的。他虽然天生得那么一副傲慢的脸容，但在心底里一定是害怕津山先生的。这心情变成了对先生抱有险的敌意，因而对先生的弟——我，也到非常憎恨。

工作是津山先生介绍的，又不是正式的职员，只是一个特约的地位，本浦的势力可能就把我放过了吧。

十五年，到六十七岁才死去。津山先生对日本术史有如此渊博的实证的知识，而竟然连一本着作都没有写过，其理由也即在此。

我在朝鲜忍受了十三年多的时间。本不曾有过升迁，永远是一个临时职员。

另外一——那也是我到以后才发现的——是先生所谓“本浦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的问题。

可是，在鉴定一件作品时，单凭学者那笨拙的力，又怎么能辨别真伪呢？

先生眨着细小的睛，非常耽心地对我这样说。

既称鉴定，那就非不可。要到这一，那就必须备丰富的鉴赏经验和经过严格锻炼的力。单凭直来讲话是容易的，问题是这直是以什么来作基准。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本浦博士在为自己的着作选择材料时，心里是有着某意图的？这些材料的收藏者多数是权门豪富，作品的质当然是客观的存在。可是。本浦博士的脑里可能还有某意识在活动：有意的收录一些有疑问的东西，正是可以取得收藏家的好的办法。博士的鉴别能力很差，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啊，博士即使自己到有疑问，即使事实上的确是不行的东西，可是博士却故意把它收了被认为权威的着作中。本浦博士之所以能依靠权门的背景来形成自己的势力，其秘密也就在此。津山先生对这一是看透了的。这也就是他所谓“本浦的独自的想法”这句话的真意所在。

值得庆幸的是，津山先生把这“职业家的”鉴赏技术全教给我了。这是比任何东西都更宝贵的东西，是从任何学者的着作中所学不到的知识。比起极度空的学术理论来，它是有着非常充实的内容的。

“我在拓务省有个熟人，是托了他才找到的。事情不见得好。但先忍耐一下再说罢。将来等国内有什么空缺的时候，再来喊你就是啦。”

我在本浦博士的歧视之下，到都找不到安的地方，结果还是津山先生为我在朝鲜总督府博馆里找到了一个临时工作人员的位置。

这当然不能是那观念的学问，归结底，实证是即的，它必须依靠职业家的技术。日此我觉得，本浦博士这诽谤，事实上正巧暴了他自己在这方面的无能。

本浦博士曾在背后这样说：

可是，我内心的焦躁，还不仅仅

就在这个期间，津山先生去世了。我一生中就淌过这么两次泪：一次是幼年丧母的时候，再一次就是接到先生噩耗的时候。

“津山君对作品的看法，完全是古董商的光，那只是职业家的技术而已。”

说起来也对不起先生，我在朝鲜一直是过着荒唐的生活，今天任何人看到我，都会猜想我已是六十岁以上的人了，这也许就是当时的生活在上所造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