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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不肯面对现实,不能持之以恒,缺乏耐心,让大人操心等等。我心里很矛盾,觉得父母是爱自己的,自己也很爱他们,想做到最好,让他们满意。可我不知怎么,一直努力,却一直不能做到和旁人一样。有时候,表面上正常了,可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感觉,那是自欺欺人的感觉,很难体会到平和、安宁,总是觉得有种不可靠不安全感。很多年,都是这样被焦虑控制着。”
米朵叹了一口气,情绪变得有点黯然。
普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想像你的感受。有些东西也是我体验过的。总的说来,我们的家庭教育大多都是类似的模式,传统的儒家思想一直占主导地位,长幼尊卑,界限分明,不可逾越,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不孝子孙。这已经形成了一种社会规范,社会依靠这个规范来训练在其中生存的成员,大部分人都会被训练好,或者起码表面比较合乎规范,那就显得很正常。而少数比较敏感的,一直在挣扎,想活得更真实,便会存在精神上的痛苦。”
停了一会儿,普克又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一直觉得你我之间没有太多的距离,也许就是因为,我们在本质上很接近,敏感,不安,焦虑,不愿盲从,又苦于力量的弱小。”
米朵注视着普克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隐藏的,正是自己十分熟悉的缠绕自己心灵多年的情绪。现在,她看到普克一贯的平静之下透露出的不安、柔弱和忧伤。米朵被一种强大的情绪感染了。
“原来不只我一个是怪物。可是,我们该怎么办?”
“说实话,”普克闭起眼睛说“我也不知道。我个人的经验是,当我被压力逼得受不了时,我就选择逃离。所以我很早就离开家,住过很多城市,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有时候情况不允许我做太多的选择,我就独自出去旅游——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带很少的钱,住很差的小旅社。这样做的时候,内心反而更能体验到自己的存在,体会到一种安宁,因为所做的一切,真正只是为了个人最基本的需要,而不是因为谁在告诉我,我应该这样做。”
“可是这么做,能够真正解决问题吗?”米朵忧心忡忡地问。
“当然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其实逃避问题只是一种消极的方式。甚至就像一种麻醉剂,当你痛苦时服用它,暂时忘却了痛苦;而你清醒以后,你意识到曾经享用过没有痛苦的经验,现实的痛苦就变本加厉地折磨你,逼你再次去追求那种片刻的安宁,就这样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米朵怔怔地听着,目光从普克的脸上转移到普克的手上。那双手用力交织着握在一起,手臂上的筋络紧紧绷着,似乎手的主人要用力克制住内心的颤抖。米朵觉得自己放在桌面的手不可控制地轻颤起来,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使她想紧紧去握那双手,想从中获得一些力量和安慰,来平复自己心中涌起的哀伤,可最后她只是抬起手端起饮料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