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拍膝叹：“此消彼长，兵灾难断，如此说来西欧还是去不得，可惜了我家那几箱绸缎。”另一人讥：“好个没光的小商贩，只盯着这毫末之利；你看人家那亚的罗尼，雇了大批弩手去给法皇效力，那才是大手笔哩。”起先之人有些恼火，横过一：“是啊，那亚弩手何等威猛，克雷西、普瓦提埃、阿让库尔，哪一战不是被英人打的破血，带累着许多爵爷丧命。”他所言这一串名字，都是英法几十年间赫赫有名的战事，无不是法人大败亏输，全欧皆知。

一人笑：“可见依莎贝拉王后艳名远播，不逊于那埃及的克里奥佩特拉。”又一人：“无怪阿尼亚克派鼎立支持王太，这都是奥尔良公爵路易和王后颠鸾倒凤来的哩。”

隆柯尼和一商人慌忙冲营帐，隆柯尼双手举，大叫：“鬼非人力所能抗衡，请爵爷三思！”二人已然翻上，杜兰德哈哈大笑，就手在前划了一个十字，振声：“我有正念在心，天主加持，魑魅魍魉岂能近！”言罢隐茫茫夜之中，空余蹄阵阵。隆柯尼嗟叹不已，与众商人回转营帐不提。

隆柯尼眯起睛，压低嗓音，又：“要说这依莎贝拉皇后，也是一代奇女哩。”那两人本要争执，见隆柯尼说的神秘，连忙闭上嘴。隆柯尼摆了摆手：“法兰西本有两大门阀，一是艮良派，一是奥尔良的阿尼亚克派。两派俱是野心，彼此相争不断。两派宗主都贪恋依莎贝拉皇后貌，竞相大献殷勤。不料阿尼亚克派的大宗主，奥尔良公爵路易八年之前突然被刺，法兰西登时陷内之局，孰不知其中大有隐情。”

单说杜兰德主仆二人一路望着城堡而去，此时夜愈加沉，雾霭升腾，四下逐渐为白气吞没，耳边只有夜鸮鸣啾，山风涛涛。走到险峻之，不能行，两人只得下牵住辔，依着山势徐徐而走。波兰俗谚有云：“看山跑死”那城堡看似近在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却还没有尽。

有了故指引，两个人的行程大大加快。接近午夜时分，他们终于到了城堡跟前。月朦胧，银娑泻地，这座城堡坐落于半山一凸起的丘之上，四下山岩嶙峋，城侧立千仞，愈显之姿。堡纯以大青砖石筑成，接隙密实，结构当，虽已遭荒弃，却颓而不倒，只是多了些许青苔风蚀的斑驳痕迹。

因杜兰德是法兰西贵胄，是以隆柯尼中留了半分寸。其时法兰西当主是查理六世，他罹患癫狂奇症，外号“疯查理”法兰西举国全凭王后依莎贝拉苦苦支撑。

布朗诺德忽然停住脚步，伏下在地面起一些土来端详，又分开杂草用手掌压，复起喜：“主人，找到啦。”杜兰德奇：“找到什么？”布朗诺德指了指杂草分，隐然一条实痕迹：“这一条必是通往城堡的故，只因年久无人，所以被杂草碎石盖住了。”

杜兰德不屑：“这等荒诞之说，你等也会相信？”隆柯尼慌忙陪笑：“爵爷是贵人，自然不怕。我凡夫俗，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嘛。就是这几年，偶有不知情的路人误了城堡，待得来时已是神错。还有人远远听到城堡中传来惨嚎声声，无比邪异，谁还敢去？”

隆柯尼跌足：“爵爷你可冤煞老夫了。”杜兰德冷冷：“你还有什么话说？”隆柯尼：“不是我有心欺瞒爵爷，实在是那城堡已荒废许久，早断了人烟。”杜兰德看那城堡并无半星火，便信了隆柯尼几成，又问：“那城堡距此不过一岭之遥，为何你们宁可在树下扎营也不去那里投宿？厚墙岂非好过风餐宿？”隆柯尼这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掏一块方帕了汗，缓缓说：“爵爷有所不知。那城堡名唤特兰斯凡尼亚，远近知名，是此地一个至邪至恶的所在。相传当年有个公爵，专好折磨刺穿异教徒，手段苛烈残酷，死后不为天主所容，遂化为恶为害人间。那城堡正是他的旧居，等闲人是不敢靠近的。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正是有这城堡作祟的缘故。”

众人轰然大笑，于是话题遂转去一些风月逸事、皇族绯闻，气氛复炽。

一人：“那杀手当真了得，退自如，旁的侍卫如摆设一般。”隆柯尼啜一酒，不屑：“这算甚么，我听从罗来的修士说，阿尼亚克派还暗中豢养女巫邪灵，有那不肯听从的爵爷贵胄，就会被他们的邪法诅咒而死。”

杜兰德爵被隆柯尼这一番话激起了中豪气，他虬髯一颤，把长剑摆离老商人脖，收回鞘中，：“饶你说的天坠，我是不信的。我今天倒要去探一探这血鬼城堡，看看虚实！”隆柯尼惊：“爵爷万万不可，岂能拿命当儿戏？”

杜兰德于建筑一略通一二。这城堡中央矗立一方形主塔，四周为六石制幕墙所

杜兰德哪里去理他，束腰带，倒提了长剑转了营帐，唤布朗诺德牵过来，对他说：“那小老儿说那城堡闹鬼，我们去看看。”一句话轻描淡写，布朗诺德听了只是应了一声，并无什么难，仿佛主人说的是件稀松平常之事。

他偶然瞥见远山谷，悚然一惊，立时折返树下。隆柯尼正唾沫横飞，突觉脖颈一凉，一柄长剑已然压过来。他惊骇莫名，回见杜兰德面沉，慌：“爵爷您这是作什么？”杜立德冷笑：“我只你是个宽厚长者，原来竟是个满谎言的老匹夫！”四周人大惊失，登时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隆柯尼两战战，：“我如何骗爵爷了？”

此时夜幕已降，众人听了隆柯尼的话，都觉得风恻恻，遍生寒，仿佛阿尼亚克派的邪灵巫婆就在黑暗中窥视一般，营帐霎时安静下来。隆柯尼笑：“这些不过是市井荒诞之说，各位不必如此张。只叹约翰一死，他的继承者好人腓力就带着艮良举州之地，投了英格兰。这法兰西的国事啊，啧啧…”

杜兰德在旁边一直静听，却未置一词。众人谈及王妃私密，语气愈加放肆，他略皱了下眉，不旁听，遂端着酒杯，起走到崖边四张望。他视线所及，尽是沉暮，群山隐翳，隐约有几分气势。

了越俎代庖之心，大声：“英法世仇，冤冤相报。你们哪里知，去年亨利五世早攻破了卡昂、贝叶、法莱兹数座城堡，今年鲁昂大城也已开城投降，大半个诺曼底已归了英王旗下。那脑染了贵恙的法兰西国王还在黎莫衷一是哩，这冤仇怎能劝解？”

杜兰德一指远方：“你方才说这附近几十里内并无居民，那是什么？”众人随他的指望去，看到远山岭腰间有大黑影耸峙，恰好此时月透薄云，柔光洒下，俨然是一座恢宏城堡。

旁人忍不住问：“莫非是艮良派所为？”隆柯尼冷笑：“那是自然，艮良派麾下能人异士极多，不乏于技击的好手。只因艮良公爵约翰听到传闻，说当朝王太是依莎贝拉王后与奥尔良公爵私通所生，妒火中烧，这才痛下的杀手。”众人听了，都是“啊”的一声。隆柯尼又：“全凭依莎贝拉皇后一力转圜，法兰西国才勉维持。可阿尼亚克派怎肯吃这等亏？恰恰就在上月，一蒙面男在蒙特罗大桥之上袭击了艮良公爵约翰的车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约翰，然后扬长而去。虽然无人知真凶是谁，可谁主使此事，可是如板上的钉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