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猜到重光的心思，谢晓峰接下来的话立刻改变了他的看法：“欧先生确实没有依仗修行神通，就是普普通通的武学手段，可是同样的招数内力，在他手中竟有化腐朽为神奇，大巧不工的味。我正是从这场比试中，隐隐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那柳笑生远远地看着重光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忽然以手拍额：“原来是他！”他虽然心思慎密，机巧多变，但当年在七星楼本就是虚应故事，平生又阅人无数，反不如当年初茅庐的谢小玉印象刻。

重光知谢晓峰所说就是欧先生，但想不到两人竟然还有这样一番往，想必当年心气傲，以天下武学至尊自居的谢家三少，一定被欧先生刺激得不轻吧。这也难怪，一个只是世俗武功，一个却是修行千年的老怪，在修行界中也可稳居前十的人，稍稍些神通，这位庄主自然不是对手。

“那时候神剑山庄如日中天，数百年传承基业，在江湖上声威赫赫，而我少年得志，自负天下武学尽在中，闻听此言自是心中不服，遂言反驳。那人却冷哼：我今不用别的手段，就以武功剑术与你一较下。”

“你一定是答应下来，还得了他的真传？”重光自觉发现了真相，恍然大悟：“难怪你的神通如此诡异，虽然跟欧先生的法完全不同，但都一样的古怪。”

“欧先生赢了我以后，就想收我为徒，他说，只要我得了他的修行门，就可以悟天，踏修行的世界，不要说天人合一，就是打破这层天地，又如何？”

谢晓峰长声一笑：“神兵利再珍贵，也比不上人的价值。方才一战，是你不如我，不是飞剑不如我。若使一小儿执仙府神就可横行当世，又置天下英雄于何地。”见重光脸稍霁，他继续侃侃而谈：“我四岁开蒙，六岁学武，十二岁上胜过先父，十四岁凭此一剑败尽天下英雄。四十年来，再无可堪一战之对手。可是我在二十年前，遇到一个人，才领悟了真正的天极致，走上由武的巅峰。”

间竹制的舍草庐。谢晓峰的形有如一阵清风，恍惚中时隐时现，完全脱离了世俗人行走的轨迹。重光一路随，也看不透这步法的虚实。

谢晓峰衣袖轻挥，重光顿觉这草堂与山前的庄园之间似是有了一层隔，简直如同两个世界。他疑惑地看向这位神剑山庄的主人，只见他中一丝无奈的表情，长叹一声：“欧先生究竟了何事，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来？”

“说来惭愧，我那时候虽然年少气盛，也是知浅，此人闻声而不见人，显然不是世俗中人，否则以我的武功修为，绝不可能一踪迹都发现不了。这人说完那番话，才现相见，自称姓欧。他与我动手，果然用的都是世俗武学，还是我熟悉得再熟悉不过的招数功法，然而无论徒手过招还是比试兵，我在他手下都走不了十招。”

重光一言不发，静静地听谢晓峰讲述那些陈年旧事：“那一天，是小玉六岁生日，我灵机一动，用剑给她雕了一个木刻，过程中穷极剑法义。相信只要有人得到这块木刻，就可以领悟剑真解，达成天人合一的武极致。”

重光不动声地：“谢先生何以肯定，我跟你中那位欧先生有旧？”谢晓峰：“你我之间何必隐瞒，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你，但你上那气息不了假，跟欧先生一模一样。本来我还有所怀疑，但你一亮飞剑，我就认来了，这一把旷世神兵，就算不是欧先生亲手祭炼，也与他脱不了系。”

“就算是旷世神兵，还是折在你的手里。”重光这一开，等于是默认了谢晓峰的说法。他的飞剑虽然不是欧先生最终炼成，但剑胎确实自这位绝代宗师。然而方才与谢晓峰一战，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他已隐约于下风。

谢晓峰微微一笑：“你错了，虽然欧先生的训诫有如醍醐，令我茅顿开，从此别有天地。可是我当时，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从自所学的武之中，开辟一条前人从未尝试，通往无上天的路径。”

“我刚刻完最后一剑，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跟着耳边传来一句：久闻神剑山庄三少爷乃天下武学之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剑匠，拘于技巧而不通真谛，也敢号称宗师，真是大言不惭。”

神剑山庄后山的舍草堂里，谢晓峰与萧重光就着两块蒲团席地而坐。与山庄的大气豪华不同，这草堂除了修得致清雅，并没有什么大手笔。正堂上挂着一幅字画，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一个简单的“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