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哦了一声。

“要说苦，西北野战军最苦。有位华野老总曾疑惑，为什么中央在四七年夏秋间的电报中经常表扬西北野战军，觉得不理解，是在故意抬西北压华东，后来到达陕北杨家沟，才释然。在西北，每一仗每一门山炮规定只准打五发炮弹，迫击炮每门只能五到十五发炮弹，这要搁在华东，本不能打。四七年小河会议上，总理照战区歼敌成绩排了个队，华东、晋冀鲁豫、东北、晋绥、陕甘宁和晋察冀，好嘛，这下，我们的聂老总坐不住了，哈哈。决定要打个翻仗…当时要吃掉罗历戎，队急行军，有个小伙我记得很清楚，为了鼓舞士气，这个战士扛着克沁重机枪唱山歌，为了让他唱得响亮，营里就让通信员把粮都集中给他吃，不够就给他找红薯，这小嗓大得奇，没让人失望…”

王竹韵过来柔声提醒老太爷可以休息了，田增也跟着附和。老人却没答应，但稍微妥协了一下，坐在椅上跟赵甲第聊了些相对闲情逸致的话题，例如早期的犬儒，曾国藩的家书，《千字文》，如此一来赵甲第就只剩下洗耳恭听的份，愈发不敢信开河，王竹韵悄悄给老太爷端了杯白开，老人戒酒戒烟很多年，连茶都戒了，喝着茶，老人轻轻：“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八两，你怎么看？”

赵甲第一番天人战，咬牙：“我觉得在品通和住宅这几个环节问题的官员问责，太弱了，就该拖去杀。”

赵甲第坐直了腰杆，望着老太爷，一字一字：“当年，是谁靠人民战争赢得了胜利，如今，是谁与人民战争？”

“我们也不是没有失败，恰恰相反，我们就是在失败中成长起来的，七月分兵，粟老总写了检讨电报，要独自扛下来，陈老总和谭老总看了后，认为战略上没问题，是军事署上的错误和战术上的不讲究，粟老总仍然持原先观，难能可贵呐。我佩服的人不多，粟老总算一个。”

田增笑了笑。

“不久以后我曾跟一个黄埔系的少将俘虏谈心，他慨说最早黄埔同学聚会，就问谁当了烈士，说起来就神往慷慨，可才二三十年时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谈的都是官俸禄，是女人，是房。”

王竹韵苦笑，叹息一声。

“山东战场，双方投兵力达到百万，连都要喝。当时我跟莫斯科外学院的学生聊天，他们都不信我们能取得胜利，说我们没有重工业，把城市都丢光了，呵…”“大别山，经略中原，大兵团离开解放区，鲁西南战役，战略反攻了…”

赵甲第平静：“大概了解一。”

王家老太爷始终盯着那幅悬挂了几十年的军事地图，背对田增和赵甲第。唠唠叨叨了半个多钟，田增数次想要打断，却忍住。四合院本来有一个专职护理班，但过年了，就都被老太爷赶回去，这位一旦犯了犟脾气，别说他这个生活秘书，就是老太爷的孙也说不上话，甚至一些个领导都劝不动，甚至说不定还要挨这个老上级的训。就像刚才那位正月初二就来登门拜访的中央首长，一样被训了顿。老太爷说到兴上，从屉拿一张地图，铺在书桌上，朝赵甲第招了招手，说：“来看看。”

赵甲第走过去，瞥了一，笑：“运城。”

老太爷，：“你懂这个？”

谈完了运城战役，老太爷旁征博引，不再局限于一张地图或者一场战役，思维发散开来，最后甚至聊到了当下的时事民生，赵甲第不骄不躁，有一说一，中规中矩。

赵甲第犹豫了一下，诚实：“好心好事，就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房价调控就是例。”

战争，我们如果不赢下来，愧对祖宗。”

一句话，宛若一声冬雷。

老太爷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老一小在地图上研究战役行，赵甲第因为细致事先研究过解放战争，加上本就是半个地军事迷，跟老太爷聊天，虽说谈不上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好歹能够勉应付，不至于一问三不知。老人存了考校的心思，时不时抛给赵甲第一个难题，若是赵甲第设地该如何应对，赵甲第兴许大局观还未成型，但细节把握能力不俗，因为是以研究角度看待战争，占了先机，这一下，算是被赵甲第瞎猫抓到死耗了，他给的答案不能给人太多惊喜，但已经足够让老太爷刮目相看，现如今，找个真正懂解放战争的年轻人委实不易。老太爷一开始期望不，所以比较欣。

老太爷笑：“国民党那帮崽边打边喊是野战八旅就打，不打就开。嘿，这下他们满意了，打他们的就是第三纵队的八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