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和的老太爷瞪了一，没好气：“什么话，翻雪山那时候不冷？不照样过来了，人呐，就得吃苦，吃苦不能光顾着享福，你看那些个一有机会就学会养尊优的家伙，谁能比我活得久？养生养气，就是躲在屋里冷了气了冷气，一天到有人把我当金的菩萨去伺候着？要是都顺着你们的意思来，我早就不是在躺椅上，而是棺材里了！”

王竹韵轻声：“爷爷，外冷，别多呆了，回屋吧。”

田增眉愈发皱起，但考虑到赵甲第的快棋落和一旁老太爷的专注旁观，也跟着快捷起来，很少长考，如此一来，赵甲第悍的快棋实力和官计算瞬间爆发来，让棋局由均衡一落千丈为田增的劣势，大败局趋势明显，田增笑着投认输。胜不骄败不馁，甚至都没有说再下一局。王半斤得意洋洋，王竹韵再次偷偷松气，赵甲第安静收拾棋，放回棋盒，这时候老太爷突然发话：“再下一局，认真下，下棋快可以，但别藏着掖着了，两个都拿真本事。”

还算健朗的老太爷缓缓坐起，眯着睛，观察战局，时而，时而摇，到了观棋不语。

王半斤搬来榧木棋墩，两盒棋，价位平平，并不惊世骇俗。棋也比较崭新，因为近些年老太爷毕竟岁数大了，不太适应长久的脑力活，加上他又是胜负心极的人，不喜输棋，更憎恶别人放让棋，就下得极少，而老人的生活秘书田增是围棋好手，一开始是讨老爷的喜，下了苦工夫大毅力去钻研，后来虽然老太爷不怎么碰围棋，田增倒是落下了棋瘾，棋力渐长，在圈内颇负盛名，可谓罕逢敌手。赵甲第被赶鸭上架，也就不再客气，打开棋盒后，本就直的腰板下意识愈发笔直坐如钟，秘书田增低着，角余光瞥见赵甲第的姿态，嘴角勾起，笑意淡然，显然，他并不真的以为前年轻人是劲敌，这位秘书的自信底气，是无数盘胜利堆积来的，而非一味于的盲目自负。洪家丫那位“洪官”天赋惊艳，加上有尖国手培养，与他对弈，一样是胜负五五分。

老太爷咦了一声，弯腰，更加贴近棋盘，琢磨了许久，终于讶异加赞赏地盖棺定论：“有国手之力，有国士之风。先前说你不读书，应该是老我错了。”

虽然有成竹，田增还是没情商低下到要说让的话。他猜黑先行，开局中庸，并不咄咄人，这很符合他多年磨砺打熬来的世作风，内敛而沉，讲究一个细长方能滴穿石，古语说字由心生棋风如人是很中肯题的。而赵甲第的落也无凌人气魄，如一辙的中规中矩，棋至中盘，田增还能保持云淡风轻的心境，只是对这个年轻对手的棋力评价提了一个台阶，起码并非寻常的业余玩家，是个相当不错的对手。王竹韵不懂围棋，是门外汉，王半斤稍微好，小时候天天被老太爷逮着下围棋，下得臭，但力还是有的，似乎对温吞的棋局有所不满，明目张胆狠狠掐了一把赵甲第，赵甲第纹丝不动。

当赵甲第余光看到王竹韵搬椅坐在老太爷边，拈了拈棋，棋风浑然一变，瞬间落如飞。

猛然加快了收官的步骤。

田增微微一笑，打起十二分神，睛中第一回不加掩饰的斗志，赵甲第挠了挠，重新打开棋盒，再次对局，这一盘赵甲第执黑先行，第一手棋就让局中人的田增和观战的老太爷一愣，是在生僻晦暗的六-八位置，一记刀当斩下，谈不上狂妄，但足够生冷，田增略显哑然，争锋相对，应在边上，相当于大飞挂对手的第一手，在常理之中，岂料赵甲第继续剑走偏锋，轻轻落在五-七位置上，大约能算前无古人了，田增执白只得以不变应万变，下在自己右手边的目外，下定决心来一场兵来将挡的攻战，但赵甲第却是人意料地大开大合，随后四十手完全牵住了田增的鼻走，大有老前五十手天下无敌的气焰，意气风发，攻城寨一气呵成，田增捉襟见肘，第142手赵甲第好似天外飞仙，灵气和霸气十足，使得白棋才中盘便脆败得一塌糊涂，田增拈着棋，有些失魂落魄，竟忘了投认输，一脸苦笑。

被已经搬到临近位置的老战友带着逛了一圈，老太爷一看到那株罕见的老榕树，立即就中意了，在老北京人中，哪家哪家里要是有一棵榕树，那都说是有大福气的人家。榕树是带树木，在一到冬天就动辄零下几十度天寒地冻的北方，很难成活，老一辈都说是得有地气儿着才行，而且榕树四季常青，形同华盖，看着就喜庆，一个偌大家族能够如此，想必是每一个老人乐意说或者埋心底的共同心愿。寄托的福气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原因，大伙儿心知肚明，老太爷对与台湾遥遥相望的福建有重的特殊情，而在福建省某地，老太爷就曾在一棵榕树下跟一位老总指江山过，一直在党内层引为谈，小辈们对此可能不，可能当天书听一听就一笑而过，但老太爷一辈的老古董们，可都上心得很。

王竹韵苦笑，不敢再说。你要跟老太爷争论讲理，十次有十次会输得心服服，也就虎妞这脆蛮不讲理的，才讨得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