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其实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最近的公园椅坐下,声音沙哑地说:“娟,我一个堂堂男子,照理说是拿得起放得下。我应该让你出国留学,隔个太平洋,几年后你若还想回来,而我们还有缘,或许还能在一起;若是你一去不回,我…我也该认了…”
她愣愣看着他,相知多年,可清楚感受到这番话在他心上积沉已久,要说出来像掘心一样,愈深愈痛。她等着,等着…
“但…我真的认不了,我甚至没有信心能撑过失去你的岁月!”承熙果然掘到受不住而爆发出来:“娟,你老说我是五班班长,最具有坚强气魄,最能担重责大任,于是我努力做着,做到人人满意人人夸赞。但我心里从来没有怨恨软弱过吗?有的,当然有的!我恨自己的家贫,恨累赘的亲人,恨必需负起的种种责任,但我依然尽着长子长兄的本份,不曾逃离。为什么?因为你呀…因为有你在,我才能一步步走下去而不被击败;若失去你,等于失去唯一的依靠力量,我就完了垮了…所以,我不敢冒一点点险,只能当懦夫,自私地求你留下…”
如果语言是血,他早已鲜血淋漓。
她哭了,泪湿了面颊,但不像伤心或感动,类似一种疲惫吧,控制太久以至麻木后的崩散。她哪里不了解他的心思呢?正因为如此,这两年来她已不提梦想,只默默做着爱情国度里最忠顺的子民,不是吗?
“看你激动成这样,放心,你不会失去我的。”她用自己擦泪的手帕拭他的汗水说:“该肚子饿了吧?都过中午了。”
承熙抓着她的手,纵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说:“我们好好吃一顿吧,难得两个人都请假,该庆祝一下。”
庆祝?庆祝什么呢?涵娟恍惚地和他坐上摩托车,手抱住他的腰。突然,一架飞机横空而过,因为离机场尚近,看来特别庞大,白色的机翼闪着令人目盲的光。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宽实的后背,假装沉睡,最好睡到忘记四周的一切。
这个夏天终将过去的。她二十二岁的夏天,然后赵明玢、李蕾和外省婆女儿都会愈来愈远,愈来愈淡,直到完全由她生命中消失为止。
…
明玢由美国来信。半年了她依然不死心,尽痹莆业打工忙碌,仍抽空写信,讲遍了黄金国度的新奇与美丽,故意来诱惑人的。
涵娟每每看了,总有个失眠夜,心思反覆,却也从来不回信。
静静的寒冬中,笃笃传来敲门声,有人叫着:“伍姐姐,快开门!”
全家都惊醒了,是承熙的二妹承兰,十四岁的女孩脸色苍白又全身哆嗦地说母亲心脏病发作的事。
承熙去南部出差,涵娟自然接手说:“送永恩医院了没?”
承兰摇头,说出另一家更大的医院,表示情况的危急,果然她又接下去:“医生说我妈要动手术,要什么保证金,二哥叫我来找伍姐姐…”
“联络你大哥了吗?”涵娟也急了。
“打过电话,他说都听伍姐姐的。”承兰回答。
涵娟转向睡眼惺忪的父母,金枝马上说:“我们可没钱!你倒贴叶家的不知方多少,还没嫁过去就挖娘家,从没见过这种…”
“你也知道,我们刚订了新公寓,手头很紧。”伍长吉抱歉说。
涵娟奔到阁楼,取出她和承熙的私人存款簿,本来是任何情况都不能动用的,但人命关天,不得不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