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不够！你不该那么没志气的！你的成就不只于此，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我不许你放弃升学！”想他昂昂然一个人，向来类萃的，却要去倒打杂任人吆喝，她更无法忍受。

路灯着锈驳的小铁帽，冷白的光照在方圆，蚊蚋飞舞，没有方向的莽撞，由黑夜到天明。

生命，到底是真实多？还是错觉多？以为我们的力量真能改变一切吗？

“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她再开时才发现声音之大之急，像要震破耳，掐断呼：“你忘了我们织梦的月河吗？你明明答应我要念中大学的！”

“我该画吗？你本是考上第一志愿的！”涵娟更无法抑制情绪说：“我甚至连你的人都找不到，你太过分了，我恨不能…恨不能…”

她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悲愤又加沮丧说：“难你就这样牺牲？这个家原是你爸的责任，不是你的。若我是你，我往我的目标走，任何人都影响不了我！”

“怎么可能？三年前我由铁工厂回来，现在就不会当泥工，否则初中不是白念了？”他中有无奈和恳求：“我计画去考一些公司或公家机关，由基层起，先有个固定收再说。”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肤变黝黑，肩膀仿佛宽了两倍。有没有长个？不清楚，因为他一向那么。那浑日晒的气息，依然不减他天生的俊朗。

“我也想，但…”他言又止“我实在不想再揭家里疮疤。我爸赌博输了很多钱，债主找上门，都是看我和妹妹能工作才放手的。如果我真持念书，不但我爸不依，连债主也不会同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联络的。”她的愤怒如夜里的一团火，准备再多的解释也着慌，他说：“我…爸关节炎发作，怕丢掉工作，只好带我去帮忙，土地在基隆，不方便回来，不是有意让你找不到…”

涵娟又见到承熙了，他正独自在球场投篮，踱跃反覆，一次又一次最拿手的板长。得分又如何？仍只是寂寞二字。

走球场，承熙见了她上笑开脸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如往日之切，还递过一份礼说：“这是你等了许久的‘飘’，全新的，不是别人读过的二手货，翻译还不错，我可是跑好几家书店才挑到的。”

那又超过她十五岁所能掌控的未来，人生是如此难以预测，努力有用吗？她渴望的双手又能抓住什么呢？…

路灯外的世界则是暗，几只萤火虫明明灭灭，速度快得以为是错觉；错觉多了，是一片捉摸不定的丽。

“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你永远都那么笃定。我小学怕功课不好被你笑，就拚命读书；不再去铁工厂，也是因为你念了市女中。这一次，好像不能合你了…”承熙望着她，神忧伤。

“你看起来很生气，是不是急着想画我猪鼻呀？”他试图缓和气氛说。

今天玉雪才将他带来，悲愤早已抵去她上中的一切快乐。

一痛，由那些日在内巷遍寻不着他而产生的，像小发芽生，慢慢长成的一份，再慢慢侵蚀着正常的她。

“涵娟…”他喊她的名，渴望谅解：“我知你看重我，总以我是五班的班长来激励我。但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弟妹多，父亲又…不负责任，我实在下不了狠心再念书。”

“你知的，建中报到时间已经过了…”他收起笑容说。

“不，我不是王

她站在树丛中，后的铁丝网爬满牵，淡白的紫皆垂睡着，像作着好梦的天真孩，随手摘下一朵，也等于摘下它即将盛开的明天。

她瞪了他好一会，看也不看那本书，说：“我才不要‘飘’！我只想问你，你到底还念不念中？”

“那么传闻是真的了，你真要像你爸一样当一辈的泥工？”她打断他问。

望，沉压压的坠至谷底。想像承熙在工地挑泥沙砌砖墙，前程被埋没，豪情被磨损，轩昂宇不再，慢慢变成了像他父亲一样的平庸工人。

“你行的，就差一，梦就快到了！”她有太多话急着说：“记得吗？你是我心中的西王，你有那力量，是者，绝不能让贫穷击败你！”

那个炽闷蝉困的夏日午后，涵娟昏沉失神地走内巷，完全不知东西南北。到家之前，猛烈疼穿到心胃，她趴蹲在沟前，吐光了肚里所有的。

“这些都不是理由！你以为我弟妹少，父亲负责任，就比较容易吗？”涵娟说：“整个暑假我亲戚继母表面上以我考上中为荣，但私底下都在我念师专，说免钱又有公费领。但我不妥协就不妥协，甚至报到那天早上还在吵，如果我有一迟疑就完了，你…为什么不能持到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