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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被褥舒服,石屋虽简陋,却也乾净清爽。向左望,那儿睡着一个人,浓眉峻鼻,胡碴微生,她不禁研究起来。
他总是不顾礼教,认定她为家人,倚了她从不生分,这情意竟让她死后的魂魄,第一个来寻他吗?他快乐吗?
忽然,他的黑瞳对上她的明眸,手伸到她的脸庞,竟是暖热真实的,她惊异极了“我不是死了吗?”
迟风看她一会儿说:“死了吗?我也不知道,反正死活我们总是在一起。”
燕姝坐直身,想弄清来龙去脉,手上的伤反覆审视,海潮狼花的顶灭感逐渐忆起“我没有随燕子走吗?”
“我不许,我统统都抓回来了。”他顿了一会儿,叹口气说:“我终于了解严鹄那种错愕了,当你拿着剑刺向自己时,任何人都拿你没辙。”
“这不是你要的吗?你那么恨我。”她想起从前。
“我要的?你或许从来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他自嘲地说:“我并不想反严,也不希罕总督,一切都是为你而做。没错,我曾相信你的背叛,也恨透了你,但与其让恨远在天边,纠心扯骨地痛,还不如将恨带到身旁,日夜折磨,也比什么都空好。”
“甚至想把我碎尸万段,吃进你肚腹里?”她提及这段话,仍有那激动澎湃感。
他也感觉到那克制不了的情,紧紧地拥她入怀说:“你很清楚我不会杀你,即使我站成了石头也下不了手。欺骗也好、背叛也好,绝不饶你也好,我都认了,谁教我把命都托付给你呢?”
“我并没有背叛和欺骗。”她推开他正色的说。
“你大哥什么都说了,是我错怪你了。”他说。
“我大哥?他也到无烟岛了?”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迟风将她落海后的种种,及昏迷七日的事简述一遍。见燕姝愣了好一会儿,他又说:“你的『风里观音』已成为过去,你只能跟着我,你会难过或遗憾吗?”
“不会,不再当『风里观音』,我还松一口气呢,”燕姝有感地说:“我最近才觉得,皇上御赐的观音像诅咒和牢笼…其实,我也说不上来,直到我到了大海上,才明白世间也有许多自在无拘的地方,比如东番女子,真是有意思极了。”
“我还等着带你绕东番一周,我猜它像是一颗甘薯,你想和我去吗?”他期盼地问。
“你让『风狼』消失,你去哪儿我都相随。”她说。
迟风瞪着她,眼里隐隐又浮现出不羁的倔强神色。
燕姝乾脆提醒他“你樱子姨说过,我不忠不顺,要娶我为妻,你必须考虑清楚。”
“不忠不顺也好,我…”他忽地止住,似才发现自己说什么。
“你也认了?”她替他接下去,并泛起甜美的笑容。
天更亮了,燕鸟竞啼,核哗哗。猛然,屋外的“阿奴”睡醒,开口就叫:“杀又拉拉!阿你的头!”
“我一直没问过,阿奴常常喊的这两句倭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燕殊问。
“两年来,你终于感兴趣了?”迟风快活地说:“杀又拉拉是『再会』,阿你的头是『谢谢』,是倭人民间的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