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探索

悠悠水尽，

南天渺渺，

风里观音燕轻盈，

斜雨寒织胭脂，

愁损相思独自冷。

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闽东沿海赤霞镇。

大雾弥漫。这chun末的海边清晨，一反常态地安静，平常喧哗的海鸟都不见踪影，狼声也显得微弱而模糊。依照经验，这不是一个好的chu海天，但谁知dao呢？海总是多变的。

渔夫们惯常早起，在自己的船上工作。男人清理绳缆，女人用梭子补着破渔网，空气中飘散着永远不散的咸腥味。

他们希望太yang能冲破云层，chui散nong1雾，多赐他们一个捕鱼的好日子，因为三月二十三日，妈祖的生日就快到了，天妃gong将大肆庆祝，他们需要更多的渔获量，好让这一年一度的典礼能办得热闹无比。

天愈来愈亮，雾稀薄了些，但还是不适合chu海。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站在浅海chu1向远方眺望，突然，白蒙蒙中隐现几gen高大船桅的黑影…渔夫们顿时有了不祥之gan，自从朝廷屡下海禁后，早不许百姓造大船，这黑影只有可能是属于…倭寇？！

“倭人来了！倭人来了！”凄惶的声音尖喊着。

人影ma上四chu1奔窜，由港边到小镇，如tong破的蜂窝般，唤爹娘的、叫妻儿的，彷佛鬼哭神号。然后，一声海螺长响，如利刀化入人心，更加shen了恐惧。

真是倭人！那“八幡大菩萨旗”已在雾中chu现，如地狱来的杀人魔tou，飘着邪恶森冷的惨笑。

“东西不要拿了，逃命要jin！”众人狂luan的说。

饼去几十年来，赤霞因地理位置，曾遭受过倭寇无数次的攻击，大bu分的人都知dao哪儿有山dong及地dao可躲藏。脚程快的人，还可以奔到高地chu1的屯田卫所。基本上，倭寇志在劫掠，非不得已，不会也不愿和官兵正面冲突。

但有时也得看那绿yan红眉的倭人，有些抢了财wu就走；有些却杀人放火，残暴至极。

有太多太多可怕的故事，在东南沿海各村镇里liu传着。

比如，倭寇会将俘虏吊在旗杆上练箭术。

将老人家绑在八仙桌上，供cao2刀法。

将婴儿束于竹竿上，浇gun热的水，看其嚎啼而取乐。

抓到yun妇，便剖开肚腹，赌腹中婴儿是男是女，并划拳饮酒作乐。

其他jianyin掳掠或刨坟挖冢的事，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只要看到八幡旗的海贼船，什么事都不要想，就只要有一个念tou…逃！当镇民经过那刚刚漆彩描金的天妃gong时，忍不住祈求那红衣妈祖，希望她能领着“千里yan”和“顺风耳”化为一dao滔天ju狼，让可怕的海贼消失不见！

就在天妃gong后，有一条长长的窄巷，对着高直的墙bi，墙里住的是驻在赤霞镇的盐官王敬坤一家人。

此刻，王家慌luan成一团，上下走动，不知要往哪儿钻。只听海螺声一阵凄厉过一阵，彷佛那矮子魔鬼就要双手握刀，tiao着砍杀进来了。

“老爷，快带大家到卫所衙门去，别再拖延了！”guan家王辉满tou大汗地说。

王敬坤忿忿地跺脚！他怎么如此倒楣晦气呢？先是科举老不中，苦读寒窗二十年，才凑到个进士。得进士，却又等不到官zuo，好不容易送钱给刚入内阁的严嵩，才捞到个小小的盐官，而他才上任没几天，竟碰到倭寇？！

“老爷…”王辉又cui促着。

“别吵了，我知dao！”王敬坤转shen望着妻子，碧娥已大腹便便，即将临盆，如何能受得了这劳顿之苦？

“老爷，你就带大家逃吧！我和玉嫂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考虑我了。”碧娥说着，把十岁大的儿子伯岩，六岁大的女儿慧姝都推向大门口。

“不！你也一起走！”王敬坤说着，使力扶起妻子。

“我走不远，会拖累大家的！”碧娥反对说。

“娘，我不要你一个人留下来，不可以…”伯岩哭着扯住母亲。

“对！不可以！”王敬坤jin拉着妻子“要死要活，我们全家都要在一起，不能走也得走！”

海螺声渐渐微弱，表示海贼即将上岸，在高丘守望的人也撤退了。

王敬坤一家四口，连着nu仆，加入逃难行列。

chu了镇，是一片绿se的林子，长满蔓杂的草，坡路陡斜。

碧娥连连chuan气，不小心一个踉跄，撞到丈夫，下腹猛得窜过一阵shen而长的锐痛。她弯下腰，咬着牙说：“不行…孩子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