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木讷地看着那个被灼烧得通红的铁锅，如看着一面镜。镜里是他许多年前的容颜。他喃喃：“本座承平，天下承平。”

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她曾听冤魂说过，人死之前，最后的画面会在视野里停留很久很久…就是这样吗？

林玄言的目光渐渐幽寂。季婵溪再次听到了那个蓬有力的心声。她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大幽闭的空间里，前有一颗火红的心脏，她能受到那清晰的脉搏动，她与之俱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季婵溪仿佛听到了一声心脏搏动的响声。那心脏的动是那样的清晰，仿佛就在耳畔膨胀，收缩。这就是死亡吗？季婵溪看着陆嘉静的背影。

“那你还喜吗？”他颤声问。“喜。”她柔声。季婵溪抱着他的躯，吃惊地发现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开，而在那个大封闭的空间里，像是有什么升了起来，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纠结缠绕着。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大的心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像是驻足祷告死亡。承平甚至不去看那一箭，浮屿百年温养的符箭，人间哪有挡得住它的存在？林玄言浑颤栗着，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前，盯着那一袭大的青裙裳。

于是那支号称可斩通圣的神箭就真的被挡住了“这是我送你的礼，喜吗？”林玄言没有开，陆嘉静却听到了他的发问。“喜。”她说。

他如今只想安静地站着，看着他们能将奇迹演绎到何程度。季婵溪摸了摸林玄言的，发现他如今无比。陆嘉静回过，方才生死一瞬，她下意识地扑到林玄言的前，于是那把号称是漓江仙佩剑，如今是一平底锅的东西蓦然破开心湖，现在了前。

画女的竖瞳在火光耀的一瞬尽数燃，然后苍白，重新变作了一幅又一幅线条繁复的画。

那是他修最初的梦想，他常挂嘴边，心却早已遗弃。季婵溪张了张，她确认自己可以说话了，下意识地推了推林玄言。林玄言晃过了神。痴痴地看着陆嘉静的背影。

那是天地压迫下凝成实质散的修为。那支金的符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旋转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面前，它正在竭力突破，却无论如何也难以逾越。

“在那之前，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心。”仿佛有个声音这样说。…两条平行河在淌过无尽远的距离之后，终于发生了微微地偏差，在延伸而去的某一刻织在一起。他们再没有去看周的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修行者。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妖鬼神，刀枪剑戟，皆不可。

他们站在光河汇的那段，视野广阔地推开，在目力可及的地方，似乎有无数细沙堆成光影，在吞天而下的霞光中画成不一样的形状。他们走彼此的河里。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青裙赤足的女凝立夜，看着手中的纸条喃喃自语。“最大的阻碍不就是你？天天坏我心境。”“你这话还是说给你那徒儿听吧，她听过之后应该会天喜地的。”

“其实我不是叶临渊，我一直骗了你。”犹豫片刻，他还是说了，陆嘉静回过神，青裙飘飘，苍白的脸上是虚弱的微笑：“还记得在北域的时候吗？你告诉我你是，我说我早就知了，如今你告诉我不是，我也早就知了。”

承平同样痴痴地看着她，他本该还可以说很多话，诸如那些画女已经消散，而我们依旧有十数人。诸如离开北府的钥匙只在我的手上。诸如我不叫李二瓜，我叫承平…但他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站在生死的线上，侧目回首，才发现原来这数十日自己活得就像是小丑。

但是那支死亡的利箭迟迟没有到来。承平霍然转，目呲裂。他七窍尽是鲜血，宽大的衣袍之下，肤生了许多裂纹，其间碧蓝的浆。

她的前悬着一面烧的通红的圆状。那是什么？是月？是盾甲？还是…站在正前方的承平可以最真切地看到它的样。那是一…平底锅？承平像是被了所有的力气，如断线的傀儡，虚无的灵魂蜷缩在大的衣袍里，空空。承平不知这平底锅的来历，他也没有力气去追问底。

那死神的一箭自始至终没有到来。承平死死地盯着那里，一直到烟火沉寂。他呆若焦木。光线渐渐逝，已然被到各个角落的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名震天下的青裙女，如同看着一尊。

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这一幕，而那一火光耀得像是小太，火四散，向着周围飞溅，唯独落不到少年和少女的上。